首頁 > 雙飛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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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頁

 

  「柳姑娘?」皇上又喚了聲。

  這回她霍地坐起,冷冷地道:「我既已落在你們手裡,身上有無解藥你們豈會不知?我早就說過,中了冰爪的毒是沒有解藥的,江湖上人只道雪山派武功惡毒,卻不知道究竟惡在哪裡、毒在哪裡。我今日就告訴你們,省得有人死不瞑目。

  她說這話時抬眼看了一下,然而目光所及之處卻不是被她指力抓傷的泠之風,而是言平玨。

  收回目光後她繼續道:「雪山獨老除了教徒弟功夫外,還從小餵食砒霜,一點一滴由少而多,日積月累的,我們體內的毒也就從輕至重,血氣中俱含毒性,如此一來,與人交手時只要打中對方,便可借內力將體內之毒傳到對方身上。

  「由於每人體質不同,所服砒霜多寡、時日亦都不同,生成的毒性也就不會一樣,你想,獨老可能費心一一調製解藥嗎?哼,對他來說,只要有利可圖,天下便無不可殺之人,他是寧願錯殺一百,也不會花心思去救一人的。」

  眾人素聞雪山獨老惡名,但想不到他居然狠毒如斯,對柳絮也不禁起了憐憫之心,要知道砒霜乃是劇毒,一丁點便足以令人七孔流血、暴斃而死,那獨老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讓門下子弟多年服食卻仍能活命,但可以肯定的是她這十四年來必定受了不少的苦。

  不過皇上還是不解,「那麼中毒者症狀為何?何時會發作?若之風中了你所說之毒,何以沒有任何中毒跡象,大夫把脈後亦說他脈象平穩,沒有異狀?」他相信她所被餵食砒霜之事,但仍覺得之風中毒一事值得懷疑。

  柳絮淡淡地道:「他中了我的冰峭爪,一開始沒什麼症狀,也不會有任何感覺,但最遲一個時辰內便會全身痙攣,氣絕身亡。」

  她此話一出眾人全放了心,知她說得煞有其事其實不過是想恫嚇他們而已。

  皇上笑道:「可如今兩個時辰都過了,柳姑娘,你還是說實話好了,之風根本沒中毒對不對?」

  糟糕!原來已經過了這麼久。

  見自己謊言被識破,柳絮咬住下唇,不發一語,但其他人也都有默契地不開口,打定主意要等她說明白。

  房裡瀰漫著一股令她尷尬的靜默,不得已,她只好和盤托出,「我出手時沒有運氣,他只是被我指力抓傷,並未中毒。」

  「為什麼?」泠之風覺得她此舉於情於理都不通。她又低頭不話了,但臉頰上出現兩抹霞紅。

  其實除了當事人泠之風和言平玨外,另外三人俱已猜出她手下留情之因。

  皇上對言平玨道:「你跟柳姑娘談一談,看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幫她,我們先出去了。」

  安劍逮著機會更是不忘取笑,「是啊是啊,方才有人固然怒氣騰騰,可也不忘替『敵人』療傷。」他指的是言平玨先前為柳絮調息血氣一事。

  言平玨難得靦腆,他辯解道:「我是怕之風中毒,問不出解藥下落……」

  只是他說歸說,根本沒人理他,四人相繼走了出去,還好心地幫他把門帶上。

  頃刻間,房裡只剩言平玨、柳絮兩人。

  經過這件事後,兩人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以致房間裡好半天地沒半點聲響。終於,柳絮抬頭望向言平玨,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為什麼——」

  「為什麼——」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言平玨比了個手勢,讓她先說。

  她幽幽問道:「你為什麼要殺我?真的只是如方纔所說,為了追問解藥的下落!」

  他搖搖頭,「我當時沒想那麼多。那時我以為之風中毒,心裡既焦急又生氣,可你暈倒在我懷裡的剎那,我直覺念頭便是不能讓你死。」他不想欺騙她也不想欺騙自己,他的確是喜歡她,「那你呢?既然要行刺皇上,為什麼和之風過招時又會手下留情?」

  「我出手時不知道是他。當時他格開我的劍,我便知床上之人不是皇上,危急間立刻出手反擊,但出手時又想到那人有可能是你,便……」柳絮含羞帶怯,欲語還休,她也是直至那時才明白自己芳心早許。

  看著她羞怯的模樣,言平玨再有多大怒氣也發不出來,他柔聲道:「那後來又為何騙我們之風中了毒?」

  她嗔道:「誰叫你當時見他被我抓傷,便一副要把我殺了的模樣,惡狠狠的,全然不管我死活,我就叫你們急一急。」

  他輕歎一聲,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道:「現下你知道了,我不會不管你。」

  「那如果我真殺了皇上,或者泠書呢?你還會管我嗎?你不會殺了我替他們報仇嗎?」

  對於她的問題,言平玨很認真地想了一想才回答她,「會,我會管你,但是我不會殺你,我下不了手。可是皇上對我有君臣之義,之風跟我有朋友之情,我只能以死謝罪,替你償命。」未了他還加上一句,「不管你是好是壞,我都不會棄你於不顧。」

  聽他如此告白,柳絮不禁紅了眼眶,他們倆立場如此不同,真的能在一起嗎?「你為什麼喜歡我?」

  「我喜歡你的膽識、你的倔強。還記得你墜崖之時嗎?在我拉住你的那一刻,你抬頭看了我一眼,眼底淨是絕望跟茫然,跟先前你表現出的高傲冷漠截然不同,那樣無助的你令我既心動又心痛,讓我想一輩子保護疼惜。」

  柳絮緊緊靠著他的胸膛,神情依戀也有一絲不安,「我好害怕,我們真的能長長久久在一起嗎?」她當然可以為他離開雪山派,但獨老會放過她嗎?

  言平鈺沒有說話,但他的雙臂牢牢地環住她,給了她最有力的回答。

  ※※※

  雪山上的冷風持續刮著,天色已由明轉暗。慕容雁伸手拭去臉上未干淚痕,將自己從回憶中拉出。

  長長久久?她現在根本不敢作如是想。當日她欲行刺皇上時,為免洩露身份,便胡謅了柳絮這名字,跟言飛在一起後,她還是沒有告訴他自己的真實姓名。她並非想隱瞞他,而是希望借此拋開她在雪山派的一切,忘掉過往記憶,用柳絮這個身份跟他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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