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嗎?我不是吩咐過不要打擾我。」她語調雖輕,卻隱約帶有詰問之意。
雪燕大約十七、八歲,卻不似同年紀婢女般怕事,她聽到柳絮詢問,反而加快腳步走上前,異常沉穩冷靜。要是其他小婢、小廝,怕不早嚇得連滾帶爬,速迷離去。
「雪燕是看夫人沒人伺候,想問問夫人有沒有什麼需要?」
「不用了。」她眼也沒抬,只是淡淡地道:「我遣開小紅、小玉她們,就是不想有人打擾。你下去吧!」這名侍女她素來不喜,總覺得她有些古怪……好比現在,她不跟在言兒身邊服侍,倒跑這兒來問她需要什麼。
雪燕似乎猜到她心裡所想,回答道:「方纔尚書府少夫人來到府裡,現下在郡主房裡跟郡主聊天,郡主叫我們外頭忙去,別淨待在她房裡。」
柳絮直到此時才抬起頭,心裡暗道眼前倒是個聰明丫環,可還真是古怪。經這些天觀察下來,她可以斷定這丫環刻意接近她,但為什麼呢?
她知道有些親王府因主子們的權位爭奪,而導致府中僕婢亦暗中較勁,爭找有歡有勢的主子。但忻親王府人口簡單,就只王爺、郡主和她三個主子而已,向來沒有這個問題,何況言兒待下人又不苛刻……不過與其說雪燕想接近討好她,倒不如說是監視窺探。
她並非沒察覺最近這些日子,雪燕的視線常跟著她轉,她只是不想把它當回事,這丫環若真有啥不軌行動,她柳絮還不看在眼裡哩!
「那郡主叫你別在房裡煩她,你便來煩我嘍?」她佯裝生氣,想看看她如何應對。
雪燕慌忙下跪,迭聲道:「雪燕不敢,請夫人原諒!雪燕是方才自郡主房裡出來,遇著小紅姊姊,她說夫人在花園裡看了個把時辰的書,想必茶都涼了,可是夫人又吩咐她們不得打擾。雪燕見小紅姊姊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才會自告奮勇說代她服侍夫人。」
她話說得又快又急,模樣看來十分害怕,似乎真擔心柳絮責罰。然而盯著地面的一雙眼,卻絲毫不露驚慌之色。
可惜柳絮並沒有看到。
她只是越來越好奇——這小丫環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你起來吧,我不怪你便是。」
她站起來,拍拍裙上塵土,乖巧地問:「夫人,那我幫您換杯熱茶?」
她擺擺手,「先別忙,我問你,你來王府多久了?」她進王府之時,雪燕就已是言兒的貼身侍女。
「回夫人,雪燕十五歲那年進王府,一直跟在郡主身邊,到現在已經三年了。」
柳絮稍一計算,發現那正是老王爺猝死,臨死之際將王位傳予義子言平玨之時……這麼巧?只是不知雪燕是在老王爺生前還是死後進王府的……柳絮心裡又多了幾個疑問。
她繼續問:「我瞧你聰明伶俐又識得字,當初怎麼會來王府當奴婢?」
「我爹是個秀才,小時候他教過我讀書認字,但後來我爹屢試不第,只能靠著幫人寫書信、春聯,掙點銀兩過日子;我娘又早死,爹一個人帶著我很辛苦,幾年下來,在外頭賒欠下不少銀子,我十五歲那年,錢莊的人上門討債,拿不到銀子便要捉我抵債,幸好拉扯間遇到老王爺,老王爺救了我,叫我進府裡來服侍郡主。」
柳絮瞧她言辭懇切,但也不知她說的是真是假,只得點點頭,結束這個話題,「你幫我喚小紅,要她沏壺茶來吧。」
「是,夫人。」雪燕欠了欠身,恭敬地退了下去。但臨走前,目光卻停留在柳絮手中的書上好一會兒。
這回,柳絮注意到了。
※※※
遣走了鬼鬼祟祟的雪燕,柳絮繼續坐在後花園裡看書,由於言平玨這一個月來都在宮裡保護皇上,以防有刺客對皇上不利,所以她趁空除了自己練功和教言兒武功外,便是將以前自己不屑學的毒經拿來翻看一番。
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就算自己不使毒,可他們在道上行走,加上平玨又是親王,樹大招風,還是小心一點為是。
突然間,她聽到一個非常細微的聲音,細微到恍若是葉子飄落的聲音,她微微一笑,察覺出有人自背後襲向她左肩頭,舉動既輕且緩。
她心中了然可並不急著出手,直到來人手指幾乎碰上她的衣裳,才兔起鶻落地以右掌拂開,順勢轉身站起面向偷者。那偷襲者連連進攻,瞬間兩人已交手十多招。柳絮因手上拿著本書,左手並不出招,右手也是只守不攻,但饒是如此,那偷襲者仍是連半根手指也碰不到她身上。
又交手了十多招後,偷襲者突然收手,大喊道:「哎喲!不玩了!嫂嫂你這麼厲害,打來打去都碰不到你,別說你肩頭,我連一根頭髮都摸不到!」
這偷襲者不是言兒還有誰,只見她現在正嘟著嘴坐在柳絮方才坐過的長椅上,似乎真是滿心不甘。
柳絮好笑地走到她身邊,「你學武不過幾年,我可是苦練了十四年,比你厲害一點點應該不為過吧?」
言兒聽她這麼說,原本翹得老高的一張嘴登時笑了開,她開心地摟著她,「嫂嫂我跟你開玩笑的,你是我師父啊,比我厲害是應該的,再說才不是一點點呢,是很多很多點,連大哥都打不過你。」
柳絮也坐下來,愛憐地摸摸她的頭,像個姊姊般寵溺地道:「你啊,就是一張嘴會說話。」
可經言兒這麼一提,兩年前她和平玨相識的情景頓時在她腦海中浮現。那時,平玨嚴峻猶勝今日,而她……
她搖搖頭,似乎想借此揮去不愉快的過往。
「對啦,你不是同尚書府少夫人在房裡聊天嗎?怎麼跑這兒來?那位少夫人呢?」
「嫂嫂,你瞧瞧現在都什麼時辰了,芩姊姊早回去了。她來的時候,因為你剛吩咐小紅她們別打擾你,我想嫂嫂看書時跟練功也差不多,需要安靜,便要芩姊姊也別同你請安了。後來我覺得你該休息了,才會斗膽來偷襲你的,不然我哪敢吵你啊!」言兒嘰嘰咕咕地講著,一張嘴果然挺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