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了,我不要錢!」她不耐煩地對最後的提議一揮。
「妳真是與眾不同到有點奇怪,」他研究她,「為什麼不要錢?」
「因為我最討厭錢了!」和討厭色狼差不多討厭,但這句她沒有說出來,「為錢賣命,是最不值得的!為錢工作,也是浪費生命,一點都划不來!」
「妳在花店,不也是工作?」
「我在花店玩花,是因為我喜歡插花,但主要是因為我老闆以前幫過我家的忙。」
「妳不是在還債吧?」他皺眉。
「才不是!」她得意地說,「我這輩子絕不可能背上任何債,你等著看吧!」
「好,我等著看。」他點頭,把她隨口說出的話當真的來回答。
自己幹嘛跟他扯這麼多啊?
「反正你給我多少錢都沒用的。」
「妳為什麼覺得賺錢是浪費生命?」他一臉深思。「妳家很有錢嗎?」
「曾經是,」她不知不覺又回答他了,「然後我爸破產了,結果親戚朋友也跑得乾乾淨淨,等他拚了命把錢賺回來,所以人又全部黏上來,簡直是全世界最好笑也最噁心的事!我這輩子都不要跟錢染上任何關係!」
「這樣啊……」他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她,「那我的計劃要稍作改變了……」
她迷惑地回視他。又在打啞謎?
一種突來的預感,讓她警戒大起。
「不不,喬大明星,你什麼都不用改變,我們橋頭見橋尾散,我要回家去了!」
「妳要見死不救?」
她僵在門邊。「什麼意思?」
「我等於已經死了,妳不幫我的話,我的人生怎麼重新開始?這樣妳不是見死不救?」
我咧!有這種新解?
「你的家人呢?朋友呢?」
「全天下只有妳知道我還活著。」
這個宣示,讓她驚得倒抽口氣。
「怎麼……怎麼可能?那麼……樓下那些人呢?還有那個送花的小姐?你並沒有掩飾你的長相……大家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我有新的身份證,新的名字,而且……」他低笑一聲,「妳馬上就會發現為什麼了。」
什麼意思?
「走,我們下樓去。」
他起身走向她,右手托著她的左肘,關上門進入電梯。
「喬──」
「Joe。」
她嚥了口氣,「Joe……我並沒有答應你……」
「我知道。」
一句話堵住了她的抗議,電梯門開了,震耳欲聾的喧嘩像爆開的空氣撲上來,曉波差點摀住耳朵。
「來!」他在她耳邊叫道。
她的左手被他的大掌握住,在人堆中左穿右繞,很快來到吧檯前。
「Hi!Joe!」剛才那個帶路的長髮男子笑容滿面地對喬朔打招呼,「Any problem?」他瞟了喬朔牽著的曉波一眼。
「My girl。」喬朔乾脆放開手,而把曉波整個擁入懷中,她驚得一時反應不過來,被抱個結結實實的。「She\'s so wicked,pretending to be a delivery girl!」
長髮酒保大笑,「You lucky dog!」
曉波聽得一愣一愣的,但英文難不倒她,嚇人的是:她什麼時候變成了他的女朋友?他居然還宣稱她是故意裝成送花的來逗弄他?
最後一個發現是──
他們……怎麼都講英文啊?
喬朔又低頭對她咬耳朵,「我的員工都是ABC,我從美國帶回來的!怎麼樣?很酷吧?」
這叫做酷嗎?也許該叫做瘋狂大手筆。
她為什麼有在演間諜片的感覺?
「你……真的是因為有人追殺你,才要裝死?」
這話不好大聲問,她只好攀著他的寬肩、踮起腳尖,也學著他咬耳朵。
他則大剌剌地抱緊她,低下頭來,狀極親密。
「被妳猜中了。但我以生命保證,絕不讓妳身陷危險!」他耳語。
她應該害怕,但仍是懷疑居多。
「你自己都必須裝死了,還怎麼保護別人?」
「因為妳對我,變得非常重要了。」
這樣的話,讓她心悸。
她抬眼要看他,但他把她壓在懷中──就像那天初遇,他將對他而言簡直嬌小得不成比例的她,密不透風的抱法。
「除非我真死了,妳都會是安全的。就算我死了……」他低喃,「我也會讓妳一輩子都不必再沾到一毛錢。」
第四章
那天晚上,她不太記得是怎麼回到家的。
她被Joe拉上重型機車,飆風閃影地,回到她的小公寓。
接著Joe只是點了點她的鼻尖,說了一句:「我明天再來接妳。」就飛馳而去。
「我並沒要你來──」她未說完的話被他撂下的風塵刮得一乾二淨。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攬了什麼麻煩上身?
不對,她根本什麼也沒去攬,是麻煩自己找上來的!
她抱著枕頭在床上呆躺了好久,整理不出一個道理來。
一般人──尤其是像仙仙那種女人,若碰上這種「好」事,一定會尖叫兼放鞭炮吧?被一個死而復活的超級偶像抱來抱去不說,還要高薪聘為經紀人!
尤其仙仙那種想像力超強的,一定興奮得要兼任保鏢,最好再加一個私家偵探之職,幫他到處去挖商業機密,找出仇家來!
真是的!他怎麼也不說清楚一點,到底是誰要追殺他?為了什麼?
不行!她立刻否決自己。說了更多,她就牽扯更深,她這輩子最怕麻煩的了!
電話鈴響了,她有氣無力地爬過去抓話筒。
「喂……」
「曉波,又沒吃晚飯啦?怎麼聲音這麼可憐?」
「大哥,現在三點了耶……」
「妳不是白天也睡,有什麼關係?」戚曉風取笑的聲音傳來。「再怎麼不想花錢,晚飯還是要吃,不然我會抓妳去吃五千塊大餐喔!」
「你敢!」
這是老笑話了,花大錢吃大餐,是曉波最討厭的事之一;別人求之不得的事,在她卻變成一種處罰。
「不要的話,就乖乖聽話。妳晚上怎麼不在?這很反常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