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五萬兩已經足以讓她捨他而去,何況堂堂一名公主,那將意謂著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她說什麼也下可能放棄的。
公主與大盜?
多麼不配啊!他這一生從不為任何人牽腸掛肚,第一次心甘情願試作凡人,居然就人財兩失,當真是氣煞人也。
劍鋒一個逆轉,咻地掃落漫天逐漸變色的黃葉,繽紛如粉的紅花也未能倖免,冉冉墮落塵泥。
情思再度湧上心頭,額際冒出豆大的汗水,口乾舌燥地收劍入鞘,才驚覺自己的一雙腳不知何時竟深陷軟泥中。
泥足深陷呵!
冥冥中,恍似有一種割捨不斷的牽扯在引領著他,朝依然亮著燭光的廂房行去。
第九章
玉玲瓏換下男裝,剛沐浴過的身子只穿著薄薄一件素衣,坐在菱花鏡前取下簪子,抖落及腰的長髮,任其如錦緞般地流瀉在肩背後。
頭頂上方的樑柱上有異常的聲響,她先是警覺地一怔,繼之又想,大概老鼠或貓兒,她沒立即回眸,不在意地望著鏡中反射出的景象。天!竟是個蒙面人!?
「哪條道上的?」她駭然厲聲質問。
對方充耳不聞,提著大刀躍下地面,朝她面門直砍過來,招招狠毒無比,蓄意要置她於死地。
「啊!」她練就最上乘的武藝除了輕功就是躲功,可,閃閃躲躲了二十個回合不到,已躲無可躲了。
「喂,你究竟是誰,好歹報個名號上來。」還是不說話,啞吧嗎?
兩人又拆了十幾招,她的「閃功」已明顯不敷使用了,情急之下,只好抓起雲石桌上的茶壺擲過去,再趁隙奪門而出。
「嗄!」不料卻迎頭撞上一具硬邦邦的胸膛。衰死了,怎麼外頭還有埋伏?「是你!」原來是殷之昊,好險,「救我!」
「怎麼回事?慌慌張張的。」
「裡頭有人要殺我!」她講完立刻躲到他背後尋求庇護。
「誰敢到這種地方撒野?」須知劉尚鴻不僅官位大,而且也是皇上跟前的紅人,誰那麼大膽敢在他的地盤上撒野?莫非是活得不耐煩?
殷之昊護著玉玲瓏跨進門檻,「是哪條道上的朋友?何必鬼鬼祟祟。出來吧!」
屋裡靜謐無聲,半個人影也沒有。
「奇怪,他剛剛明明提著大刀從屋樑上跳到桌子上,然後……這是什麼?」圓桌上此時放了一個大箱子,玉玲瓏好奇地打開箱蓋一瞧,「黃金!?」
玉玲瓏訝然地抬眼望著殷之昊,這大概是她這輩子頭一遭看到巨款沒有手舞足蹈、哈哈大笑三百聲。
「旁邊有一張字條,打開來瞧瞧上頭寫些什麼。」殷之昊提醒她。
「若能如約殺掉姓殷的,這箱黃金就是你的,於長弘字。」玉玲瓏駭得睜大眼,這是……
「如約?」殷之昊瞠著炯炯凌厲如鋒刀的星芒睇向她。
「不不不,這當中一定有誤會。」她什麼都不知道,不要這樣看著她,她是無辜的!
「為了錢,你當真無所不用其極。」兩人四目交織,各懷著一份悲痛的煎熬。
「不,不是我,我沒有。」她雖然不是個好人,但她一向敢做敢當,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她不會不敢承認。
「不是你通風報信,於長弘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他記起來了,那日她曾飛鴿傳書說是給她寨中的姊妹,現在想想,這收信之人恐怕不是她的姊妹,而是於長弘。殷之昊眸光冷寒地審視著玉玲瓏,玉玲瓏則驚懼悲憤交加。
他用力的將房門甩上,接著把她整個人丟到床榻上,巨大的手掌往她左臉摑出火辣辣的五指印。
「也許今生今世我們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這巴掌好讓你記住,曾經有這麼一個人對你情亦深、恨亦濃。」
玉玲瓏挨了這一掌,水嫩的嫣頰腫痛,殷紅的血絲自嘴角汩汩流淌自襟口,在雪白的裡衣暈染出怵目的印子。
可惡,這明明是有人嫁禍給她,她為什麼要受這無妄之災?依她剛烈的個性,是絕計不可能任人栽贓,坐以待斃。她不再辯解,也不再言語,淚眼迷濛地望著他,腦中急速翻轉,找尋破解的法子。
「別了。」殷之昊黯然神傷地揚起苦澀的唇角,轉身走向大門。
「就這樣?情深恨亦濃?」玉玲瓏艱難地步下床榻,踉蹌地來到他身側。「你今兒個是不是被人餵了蒙心藥,否則怎會看不出這麼低劣的圈套?」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殷之昊一陣怒急攻心,雙腳走得更快、更堅決,當玉玲瓏追到門外時,他已蹤跡杳然。
***
鐮形的新月正放出奇特的光芒,冷照著山巔上的孤影。寂靜主宰了這闃暗如墨的角落。
是慕雲他們先找著了他,抑或他先找著了這幫弟兄已經沒人記得,總之這群肝膽相照的拜把又聚在一起,一個沒有歡天喜地的聚首,每個人都莫名其妙的被逼得心事重重,只因他們的老大失戀了。
他消瘦了許多,神色冷漠得嚇人,往日老掛在唇畔的那抹狂肆的笑靨已不復見。
「大哥,」劉肅第一個憋不住。「天涯何處無芳草,大不了再找一個嘛!」
殷之昊緊抿著雙唇,頹然倒坐,攢著眉,皺紋鏤在眉心上,幾乎成為烙印。
他們的老大陷進去了,陷得很深,這樣的認知讓每個人心中無端地激起一陣惶恐。
慕雲生怕失言,一直保持沉默,嘴巴幾度張闔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那個女人,真值得?」這是他第一百零八次提出同樣的問題,明知答案依舊,但他仍是忍不住的一問再問。
「不如咱們回飛天寨,一切從長計議。」這項提議馬上獲得眾人的附和,唯獨殷之昊。
「大哥?」劉肅喊道,他是最受不了殷之昊改變的人。「算了,我去把玉玲瓏捉回來,隨她答不答應,都得做咱們大伙的大嫂。」
殷之昊忽爾站起來,眾人也跟著起身,像以前一樣追隨著他。
「你們走吧,或回飛天寨、或改名換姓重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