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進了將軍府後,曲昕遂不再偷偷摸摸了,反正也沒人,她索性光明正大的行走遊蕩於其間,這巡巡,那逛逛的,一時間煞是好不愜意。
推開一扇半掩的房門,她輕步踱了進去。
"……"儘管曲昕笑意微淡,可她心底卻得意得很呢,這房間狀似書齋,看來她是來對了。腳才一踏入房門內,撲鼻迎來的便是一股異國的薰香味兒。
或許是習慣,也可能只是一種破除不去的感官迷信吧。
總之,就像狩獵人在獵物到手前,總會先聞到一陣濃濃膠稠的血腥味般,此時曲昕聞到的是濃郁的香料薰昧。
進人後,她先是移步至牆邊的案櫃前,動手取出頂上放置的幾件石器。
"嗯,是好貨……"她將顏色各異的石器放在股掌中把玩,眼底間閃現著一簇只有在看見寶物時才會綻放的璀璨光芒。
黑漆底,沉浸在盜寶樂趣裡的曲昕顯然壓根兒就忘了還得留意週遭的一切動靜……
亦或許,是黑暗底的對手太陰沉,根本就有心不教她發覺。
男子一雙銳利如鷙鷹似的瞳孔在黑暗間本能地收縮、放大,收縮、再放大……一瞬也不瞬地緊瞅住眼前這唐突闖入的陌生女子。
她是誰?膽敢夜闖威遠將軍府?究竟有何企圖?
對於此位擅闖者……蟄伏於暗地裡的男子瞇起眼縫忖想,決定先探探她的底細,再做其他處置的打算。
窗外黑漆一片,微風一拂,成蔭的詭魅樹影便莫名地遮掩出一幅撩人想像的恐怖畫面。盤結繁茂的枝影搖曳個不休,雜著抽咽似的風吟聲,颼颼颼的肆掃著窗欞畔。
戶外昏暝無月光,甚至連一絲的弱光都透不進這間隱閉著的書齋內。
朦朧底,男子凝望著那名也同樣置身在黑暗中的闖入者。因為太暗,根本也瞧不清她的面容樣貌,只能依稀辨識出大概的身形輪廓。看上去,來者應是名體態輕盈修長的妙齡女子才對。
只見她的動作舉止好像也不特別焦急,任由時間流逝,就這麼隨興翻上尋下的探訪著案櫃裡一格格的奇石寶玉。雖見她偶爾流露出一抹驚歎稱讚的眼神,但她卻並未將它們取走,反而是又放回了櫃裡去。
為什麼不取?莫非他猜錯了麼?難不成這擅闖的女子並非賊偷?
男子才剛要重新懷疑她的動機時,女子在黑暗中的一個細微動作卻意外地確定了他的評估。呃……她終於注意到了。
窺察至此時,男子總算逸出了一抹想當然爾的詭譎笑容來。
"摘桃仙"曲昕究竟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所有的心思呢?
她身子簡直被一股震撼的感動給懾得僵住了,那因為極力壓抑而興奮地無處躲藏的狂喜,從她微微打顫的唇齒中釋放而出。眸子裡,更散溢著發了亮的瑩瑩光芒。
向來不將喜怒現於形上的曲昕,竟難得地為著眼前所見的寶物露出了她的雀躍。是呵,尋到至寶,今日這場夜探將軍府的功夫總算是沒有白費啊……
順沿她目光底的方向一路向著齋內的某一處望去,竟在一面桌案上赫然發現了一隻檜木淺盒,木盒裡則安安穩穩躺著塊石頭。
沒錯,說它是石頭也沒錯,它不過就是塊能在黑暗裡發光的石頭罷了。若非這昏暗的夜色當道,曲昕又焉有機會一窺到它獨有的特殊光芒?
躺仰在木盒內的石頭表面光滑,無紋無窟,瞧上去不過就只是塊頂好看的石頭而已。但倘若將它浸在幽暗中,則石頭本身便會煥發出一環懾人眼目的奇彩光暈。
很奇妙,那暈開的色澤說不清究竟為哪幾色所組成,一層一層的各自獨立,但稍一恍神卻又感覺好似交融擰拌在一起。
曲昕學盜數載,手上輾轉進出過的寶物也不算少數,可眼前的這件她卻從未見過。它是什麼?夜明珠麼?胸臆間狂燒著一股難言的喜悅,她探出那雙仍微微發顫的手,欲取出它一洩傾慕之情。
掌心還未落下呢,一扇嵌在牆裡的窗欞卻突地搖晃著雜聲大作了起來,曲昕心一驚,連忙箭步躍至窗畔檢查。窗外除卻微風拂起的樹影之外,再也沒任何可疑的地方了。她轉身,又再輕踱日那張置著發光石頭的桌案旁。
曲昕當下作了決定,就是它了。今夜的戰利品就是它了。
決定之後,她遂由襟內的衣褶處取出一枝粉艷動人的桃花來,輕輕地、帶著些故意成分地,將它擺置在那面乾淨的桌案上。隨後,旋即俐落的探手拾起木盒內發著異光的石頭。
也不知什麼原因作祟,那石頭才觸及她掌心上,就恍若突有一叢野魅的火苗瞬間放肆地燒了開來,沿著那掌心、指尖、關節、手腕……火勢一路狂猛地攀竄至她的整只胳臂。
"……"曲昕緊咬住牙關,強忍下那股莫名的、突如其來的虛幻燒灼感。
忍著,一定得忍著,只是幻覺,都是幻覺而已。她鎮定心緒如此安慰起自己道。雖這麼解釋,可那迅猛的燒燙感卻的確越來越鮮明瞭呀!
曲昕一掠眼簾,竟驚見那奔紅的野火正由自己的半截手臂處焚燒而上,火舌洶湧如狂潮般侵襲著她……
"啊……"儘管再如何強作鎮定,此刻的曲昕終是忍不住尖叫了起來。
"看來,你是注定取不走它的。"黑暗中,男子的聲音終於顯現了,那音調聽起來極為悠緲、充斥著一種低迴的沉寂。
就在自己感覺將被那火勢糾纏得窒息的一瞬間,忽然,所有的燒灼炙熱卻全因這聲音的出現,而漸漸舒緩了下來。
消失的和它來襲時一樣詭異莫名……
"誰?是誰?"曲昕本能的低聲詢問,眼底,藏著一抹急欲滅口的殺意。
"欸,這話該由本將軍來問你才是吧。"
隨著男子低沉跌宕的說話聲漸靠近,她身上燒著的感覺遂更形消散掉了,緊接著,卻反倒是一股冷颼颼的寒涼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