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他……可惡!」現在不是哀慟的時候,祁懷曉得事態嚴重,絲毫耽擱不得,他強忍著心中的悲憤,神色一斂,迅速整好衣著,從母親手中牽過仍一臉茫然的孿生妹妹。「過來,憐兒。」
祁憐望著他,一雙濕漉晶亮的大眼裡淨是不解世事的純真,「哥哥?」
雖然他們兄妹倆年紀相同,不過,在雙親的呵寵下,年僅十歲的祁憐並不像祁懷那麼成熟懂事,更不明白此刻他們的處境正危在旦夕。
「聽話,等會兒你一定要緊跟著哥哥,千萬別亂跑,知道嗎?」
祁憐乖巧地點點頭,「嗯!憐兒知道,可是,憐兒好想睡……」
「乖,只要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隨你想怎麼睡都行。」
祁懷悄悄拉開門,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門外的動靜。
「太好了!娘、憐兒,現在外面沒人,我們趕快走吧!」
祁憐拉著妹妹的手,快步奔往書房的方向,密道就藏在書房內的某一處。
柔弱的祁憐禁不起如此的折騰,她氣喘吁吁地問:「哥、哥哥要帶憐、憐兒上哪兒去?」
「憐兒不是一直想出府玩嗎?哥哥現在就帶你出去。」
「真的?哥哥好棒,哥哥萬歲!」祁憐高興地叫道。
「噓!小聲點……」
祁憐立刻降低音量,「嗯!憐兒會聽話,憐兒想玩……憐兒想找昊哥哥一塊兒玩。」
祁憐口中的昊哥哥是他們六歲那年探訪外婆時遇見的一名小男孩,祁懷並不認識他,只是偶爾聽妹妹提起過幾次,之後便斷了訊息。他很驚訝妹妹居然到現在都還記得他。
「好,我們去找昊哥哥。」
他們一行三人小心謹慎地潛進了書房。
祁懷依循著腦中模糊的記憶,仔細沿著牆壁搜尋。
在一陣摸索後,他終於發現暗藏於「湘靈圖」畫中的密道按鈕,他壓下它,一條約莫只能容納一個人的密道赫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娘,你快帶著憐兒先走,我來斷後。」
祁夫人搖頭,她蹲下來與祁憐平視,白晰的手輕輕撫上她圓嫩的粉頰。
祁夫人一臉疼惜地說:「憐兒,你想不想和娘玩個小遊戲?如果憐兒贏了,娘就把最喜歡的玉簪子送給你好不好?」
「娘?」祁懷不懂母親為何會有此一舉。
祁夫人沒有理他,她正等待著小女兒的回答。「憐兒?」
祁憐開心地點點頭,「嗯!憐兒想要娘的玉簪子,憐兒要和娘玩遊戲。」
「乖憐兒,來,這個拿好……」祁夫人交給祁憐一盞剛點燃的小燭火,她指著能見度不高的狹窄密道對祁憐說:「娘的遊戲很簡單,只要憐兒的膽子夠大,可以從這條黑黑長長的路跑出去等哥哥,娘就把玉簪子給你,不過,不准你停下來,娘要憐兒要一口氣跑到底,好不好?」
祁憐望著眼前這條不知會通往何處的漆黑密道,打從心底害怕起來。她怯怯地說:「不要,憐兒會怕……」她最怕黑了。
祁夫人安撫她,「憐兒不怕,憐兒手上有燭火,沒事的。」
祁憐咬著唇瓣,「可是……」
「憐兒不是要跟娘玩遊戲嗎?莫非憐兒反悔了?」
「沒這回事!憐兒……憐兒和娘玩就是了。」逼不得已,祁憐只好硬著頭皮答應。
「乖,快走……」祁夫人眼眶微紅地親吻她的額頭,「記得,娘愛你,憐兒。」
「憐兒也愛娘……娘,憐、憐兒要走了。」
祁憐被動地在密道中前進,從她遲緩的腳步和不時回頭張望他們的舉動,可以明顯看出她真的很怕黑。
祁憐走後,祁懷忍不住道:「娘,我不懂,您明知道憐兒怕黑,為什麼還要強迫她……」祁懷陡然一愣,「娘該不會……」
祁夫人微微一笑,她的計劃依舊瞞不過兒子細膩的心思。
「沒錯,懷兒,娘不走了。」
祁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為什麼?」
「你爹沒有娘陪在身邊會很寂寞的。」早在祁國嵐斷氣的那一刻,祁夫人便決心跟隨他,只是在尚未確認一雙兒女能逃出丞相府前,她仍放心不下。
「難道我和憐兒沒有您就不寂寞嗎?我們已經失去爹,不能再失去娘了,和我們一塊兒走吧!只要我們逃出這個地方,我們就可以……」
「傻孩子,娘已經老了,根本就跑不遠,娘只會拖累你們。」祁夫人搖搖頭。
「胡說!娘還有我,我可以背著娘跑……」祁懷怎麼也不願就這樣留下母親。
「你若背著娘,那憐兒怎麼辦?」
「我……」
祁夫人從髮髻上取下一枝翠玉簪,遞給了祁懷,「這是娘要給憐兒的玉簪子。憐兒體弱,答應娘,替娘好好照顧憐兒,好嗎?」
祁懷收下翠玉簪,「我會的,但是,娘……」
「這樣娘就可以放心了。別說了,你快去追憐兒吧!」
「娘……」祁懷不肯走。
「快走!你要是再不走,娘就……娘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祁夫人以死要脅,逼得祁懷不得不先走進密道。
祁夫人見機不可失,立刻關閉密道的入口,那速度之快,就連平日習武的祁懷也來不及反應。
「娘!」祁懷用力拍打著石門,「您快開門啊!娘……」
但是,任憑他再怎麼苦苦哀求,石門依然不動如山。
祁懷挫敗地在門邊跪了下來,他強忍著即將潰決而出的淚意,對著石門用力磕了三個響頭。
「滅門血恨不共戴天!從今以後,我將視新王為此生最大的勁敵,我一定要砍下他的腦袋,遙祭我祁氏一族的亡魂!」
於是,祁懷帶著對新王的仇恨,與祁憐順利地逃出了腥風血雨的丞相府。
本以為經歷這場抄家浩劫後,老天爺給他們的磨難會就此結束,奈何蒼天無眼,即使祁懷絕頂聰明,也敵不過現實的殘酷。很快的,身無分文的他們便陷入了山窮水盡的潦倒困境,更糟的是,身子骨原就孱弱的祁憐因為冒雨逃亡,竟然病倒了。
「憐兒……」藏匿在荒廢的山神廟中,祁懷看著高燒不退的妹妹,心中燃起了憤恨之火。他抱緊妹妹像火球般滾燙的嬌小身軀,咬牙道:「該死的新王,你毀了我祁氏一族還不夠,現在就連我妹妹憐兒也難逃你的毒爪,可惡!我祁懷若殺不了你,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