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離平坦好走的車道,TC轉入莊園左方的迷霧森林之中。
薇妮舉步想追,顧忌身份又不敢前去拉扯,她顧忌著兩人不合則散的自由約定,不敢苦纏;最怕是性格極端的他一旦不留情面,那將如同被千刀萬剮一般,傷得人體無完膚。
眼看又愛又懼的情人漸漸消失,慌亂下,薇妮不顧自尊衝口而出:「TC!這樣好不好,我們先冷靜幾天,過幾天我去姆媽那裡找你,我們再談一談好嗎?你說好不好呢?」
對著冷空氣乞求半天,濛濛大霧裡,總算透出一個比霧氣更淡的聲音:
「為了你好,別再涉足姆媽那裡,否則後果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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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石片,兩秒內,小酒館�袘k斑斑的後門就被撬開。
正對後門的甬道壁燈未開,烏漆抹黑像個無底洞,僅容一人通行。
迎面而來的空氣陰涼又舒爽,除了店裡特產的酒味,還有一股引入食指大動的肉香。眉端一挑,形狀漂亮的嘴唇躍上驚訝笑意,TC愉快發現他真的餓了。
難怪姆媽不給拒絕,非要他馬上過來用餐,她的廚藝聞起來是漸入佳境了。
他一向耐餓,從小就耐餓,三五天不進食是常有的事。很久很久不曾感覺飢餓了,從他母親在他十二歲那年因病去世以後,他的食慾似乎跟著入土了,時日一久,感覺麻痺,漸漸也就忘了餓肚子是什麼滋味。
原來是這種感覺,小時候是這種感覺,生存鬥志不斷被激發的三餐不繼感。
「兩點半啦!兩點半啦!人呢?你跟他約的是英國時間,還是美國時間哪!」
聽見老媽子急躁的大嗓門,在牌室稍作停留的長腿挪移,朝酒館前方逛去。
「哎喲,你臨時召喚人家,要給TC一點時間穿褲子嘛!該來的早晚會來,不該來的來了也礙眼——好好,我的媽媽咪,菜刀快收走,我這陣子不能看到任何跟彎刀有血緣關係的凶器,不然會吐。反正又不差幾分鐘。」
「幾分鐘?!」醞釀一下午的火氣像射擊威力強大的霰彈槍,霹哩啪啦橫掃出來:「我先是等你這遲到大王快一個鐘頭,現在你可好,我的乖TC終於被你這壞孩子帶壞,他也染上遲到惡習,你們兩個聯合起來氣死老媽媽啊!」
「姆媽——」抱頭猛搖兼痛陳:「你偏心得太離譜,你讓我痛不欲生!TC殺人放火、動不動捏破人家的蛋蛋,這種狼心狗肺的貨色是好孩子?我坐地鐵搭公車,看見十五歲以下、四十歲以上一律視為老弱婦孺謙卑讓坐,我剛剛要扶你過街是你自己不要,我這種日行至少五善的標準國民叫壞孩子?一樣為國爭光十年,你的標準到底怎麼長的?你做人不要太偏心啦!」
TC在撞球室外倚牆而站,眉眼凝笑,看著久違的一老一少在前方大鬥法。
吧檯內,體型雄偉的銀髮老姆媽揮舞著菜刀,滿臉恫嚇,從她中氣飽足的吼叫聲可知她的身體狀況頗佳。而懶懶散散、斜著上身靠在吧檯邊緣一名紅髮青年,睡眼惺忪、滿嘴青髭,由他披頭散髮的程度不難得知此人是在睡夢中遭人活逮來。
因為地處英倫三島最驚險刺激的地段,武裝搶劫是此區稀鬆平常的「休閒娛樂」,小酒館未到六點營業時間之前,絕不對外開放。營業前,能夠自由進出店內的熟客有限,通常必須姆媽信賴十年以上的老朋友才具有資格。
目前,只有他和大貓領到這張門票。
真是與有榮焉。TC嘲弄的眼神落回大貓身上,他正一面伸懶腰一面擦盤子.
「你說說看,爵士夠大牌嗎?」姆媽火氣難息,繼續恨恨發飆。
「夠夠,實在太——夠了。」大貓呵欠狂打,繼續懶懶敷衍。
「他夠大牌都不敢讓我等了,跟你們吃頓飯就這麼難約!我的小女孩剛到英國,你們兩個大男生聯合起來欺負人家小女生,你們丟不丟臉啊!」
「哎喲,說欺負好傷人哦,好像我們種族歧視她多嚴重。這裡是英國,有種族歧視也不過份哪,誰教她是東方人?我和TC只不過混了一點血,我們土生土長,不是照樣被人從小歧視到大嗎?認命就好嘛,何必看得這麼嚴重?」大貓揮一下手,懶聲安撫:「你放心啦,姆媽。膚色有疆域限制,美麗無國界,你的小女孩嬌滴滴粉嫩嫩,是男人都捨不得欺負她啦!我最疼惜美女了,為了賠罪,姆媽你叫她要敞開心胸,用力敞開啦,等一下千萬不要再拒絕我第十二次的晚餐邀約!」
咻!一把拒絕再被應付的菜刀狠狠剁過來!
刀鋒砍入吧檯邊緣足有三吋深,距離大貓猛然瞪凸的蛇眼不到一掌遠。
蹺得高高的二郎腿立刻飛旋下地,大貓正襟危坐,表情再誠懇不過地陪笑道:
「動刀動槍就傷感情了哦,姆媽,我心愛的媽媽咪,有話好商量嘛!」眼角瞄
見罪魁禍首終於現身,此公姍姍來遲,居然有心情「探勘」撞球室的內部擺設,大貓拚命賣笑的嘴不禁抽筋了。「媽媽咪喲,你思念的鬼大駕光臨了,快去捉快去!」
TC前腳才踏進吧檯區,情緒失控的姆媽已呱啦呱啦大叫著轉身衝出吧檯,激動衝向膽敢讓她苦候多時的壞孩子,菜刀揮高——
等著看人挨揍、受到他應有的懲罰,大貓笑瞇起來等的蛇眼又突然瞪凸!
眼睛揉到快瞎掉,終於,大貓不敢置信地站起身,走到摟著TC拚命數落他瘦了黑了的老媽子身後,聽她不斷不斷「抱怨」四年不見,TC人更高又更帥了,還要她的「好孩子」轉一圈讓她檢查有沒有缺臀少腰。而她手上那柄凶刀,始終沒有發揮它應有的作用!不像中午挾持他到店裡,那樣的凶暴無情又慘無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