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左霧霧現在有些清楚了,他們一定在討論什麼時候要離開。
想到這點,她心裡又是一陣苦澀。
旋過身,她走進自家。
午夜時分,夜涼如水,萬籟俱寂。
左霧霧一個人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無神地望著帳頂。
三更了吧?但鐵燹卻還沒回來。難道他們決定今天晚上就走嗎?
這個念頭讓左霧霧不安起來。她連忙坐起身,望著另一張空空的床發愣。
窗外的月光如水銀一樣,流洩進鐵燹睡的那張床的床頭,茫茫白光,感覺多了幾分寒意。
左霧霧輕盈地跳下床,一股無法抑制的衝動讓她迫不及待地要去找鐵燹;或者更正確地說,她要知道鐵燹與狄烈的秘密!
她躡手躡腳地來到一扇窗下,屋內還透著熒熒燭光,看來兩人還在交談,不過聲音太低了,聽不太清楚。
左霧霧小心往上探,讓耳朵貼著窗沿,緊強的屏住呼吸。
此刻在她心中還是有些猶豫的。「非禮勿聽」的禮教,與想知道鐵燹的秘密的衝動讓她陷入天人交戰,正當她猶豫著聽不聽時,聲音卻鑽進耳。
「皇子,你要什麼時候定呢?現在的情形越早走越好。」狄烈說。
左霧霧一聽,耳朵都豎起了,哪裡還管得了道德是什麼東西。皇子?她有沒有聽錯呢?這可是很高貴的稱號耶!
鐵燹沈吟半晌,「三天後吧!」他咬牙道,既然遲早要走,早點離開對他與霧霧也是好事一樁吧!
「那你怎麼跟夫人說呢?」狄烈問。
鐵燹無奈地一笑,「你要我跟她說什麼呢?」
「說實話。」狄烈一直不明白皇子為什麼不對夫人說出真相。「你就說你是個皇子,現在要回去繼承王位,不就行了嗎?」
「是啊!我要回去繼承王位,但皇妃之位卻不會是她。這種話你要我怎麼說?何況這次回去,有多少變故也不知道,我也不一定能順利坐上王位,」說到此,鐵燹冷笑,「說不定,這又是一次謀殺罷了。」
狄烈靜默一會。「但現在陛下已駕崩,皇妃不過是個弱女子,現在讓你回去的呼聲很高,皇子你應該要好好把握,把以前失去的都要回來。」他頓了一下,「只不過,夫人就太可憐了一些,畢竟她是無辜的。」
如果皇子要當陛下,他的皇妃就不可能是個平民女子,還是個大明朝的漢人,這是不被允許的。但是,誰能無情?相處久了,他也深深體會到左霧霧的善良純真,真不願傷害如此一位美好的女子啊!
就是因為她,他才遲遲不下定決心回去的。她的影子早已無聲無息地入侵到他的四肢百骸;她的一顰一笑也緊緊地扣住他的心,讓他無法面對她受傷的眼眸,和她痛苦的表情。
但,他身負重任,他的人民需要他回去哪!
鐵燹咬咬牙,「我們不要去管她了,三天後,我們就定。」
狄烈看他一眼,「夫人和這裡的村民都不管嗎?他們才剛剛有點起色。」
「霧霧會照顧他們的。」他當初娶她的用意就是如此。為什麼他在此五年了,村裡仍然如此貧窮呢?因為他從來沒有盡過心。
五年前,他身受重傷被村人所救,雖然答應了要當他們的村長,但他對村人仍然抱著很大的懷疑心,很不信任他們。或者該說,在他被劍刺人心窩的那一刻起,他已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直到後來,他發現村民對他是真心的,而他也從頹廢仇恨之中,再一次看到光明與重獲信心。正當他想要回報他們時,終於聯繫到以前的忠心部下,狄烈。
於是,他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離開,也知道他不能為村人做太多事時,左霧霧出現了!
他看中了可能連左霧霧自己也沒察覺到的堅韌性格,娶了她,目的就是要把村民都交給她。
雖然這個想法很自私,他也沒必要一定非娶她不可,但當時,他的心裡就是想娶她,就是想把她留在身邊,縱使時間已無多。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獨獨沒料到左霧霧會進佔他的心。
「我才不會替你照顧他們,要照顧你自己來!」左霧霧從門外跳進來。她雙頰緋紅,雙目噴火:她氣得胃痛,氣得頭痛,氣得眼睛痛,氣得全身都痛。
「霧霧?」鐵燹驚訝不已,她什麼時候在外面的?她聽到了多少?
「夫人。」狄烈恭敬地叫了一聲。
「狄烈,你走開,我要跟鐵燹好好談一談。」左霧霧氣得全身發抖,說話都差點咬到舌頭。
狄烈是聰明人,在此種情況下,能逃離現場他還會慢嗎?二話不說就閃人了。
現場只留下左霧霧與鐵燹大眼瞪小眼。
「你很生氣?」鐵燹驚訝過後,倒沒多大的不安或緊張,坦然地迎視左霧霧。
從她的表情看來,她應該已經聽到所有事了,那他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就一次說清楚吧!
「我不該生氣嗎?」左霧霧只差沒頭頂冒煙了。
「有什麼要問的,你儘管問。」鐵燹明白的說。
「有問必答嗎?」她忍著氣問。
「你問。」
「你是什麼人?」天哪!作了夫妻這麼久,她居然連他的身份都不知道。說實話,除了他的名字以外,她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鐵燹。」見左霧霧不滿地瞪他一聲,他繼續道:「我父親是一位君王,在韃靼以西的一個地方,我們的王城雖不大,但也有自己的君王與大臣。我的母親是漢人,我原本的名字叫喀爾燹,來了這裡後,我才改為母姓。」
「你是位皇子?」
鐵燹沉重地點點頭,「是的,我是皇於,但不是嫡子。我上面有一位哥哥,不過在父王駕崩的那天,父王宣佈我為下一任君王,於是我的好哥哥,我最信任的哥哥——」他自嘲地扯扯嘴角,「他卻要殺我。」
左霧霧由憤怒轉為驚詫,瞪大的雙眸驚疑滿佈。「你的傷——」
「在這裡!」鐵燹猛地捉住她的手,覆在他的胸口,「最致命的地方,你知道嗎?我一直愛戴的哥哥,他一刀刺進這裡,毫不猶豫的。」他大吼一聲,當初的傷口似乎又疼痛起來,勾起了他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