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燹扶著左霧霧。她真的好小,只及他的胸膛,從上看下去,她就像她懷中所抱著的小灰兔一樣,嬌小而纖弱。
「如果不想吃饅頭就走,請便。」鐵燹讓她站好後,才道:「我會派人送妳走的,妳只要跟他說一聲妳住哪就行了。」他以為她是因為迷路才追上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摸摸鼻子,剛才衝力太大,鼻子撞上他的背,還痛著呢!
鐵燹不耐煩地說:「說話不要吞吞吐吐的。」
左霧霧總算畏畏怯怯地把心裡的話一次說清楚,「我想留下來。」
鐵燹真想打破不打女人的慣例,痛扁她一頓。磨盡他的耐性之後,她竟然還是要留下來?好,她想留下來,他就如她所願!
「好,妳想留下來就留下來,」鐵燹的火氣不知打哪來,「妳可別後悔。」
「我不會後悔的。」作人就該是這樣,先生和爹娘都有教,她都有牢牢記住喔!
「好,我帶妳去看看環境。」鐵燹粗暴地拽著她往外走。
左霧霧被他用蠻力推出門,差點摔倒,踉蹌幾步總算站定,也看清了他所說的環境。
這是一座小村落,一眼便可以看盡幾十戶人家,每間屋子都很簡陋,除了她身後的屋子是由石塊砌成,其它都是用木頭和稻草搭成。路過的人們都睜著一雙好奇的眼睛打量她。
左霧霧倒抽口氣,因為每個人都是如此的瘦削,眼睛無神,一副窮困潦倒的模樣。
「從此她就是我的奴僕,」鐵燹傲然宣佈,「妳叫什麼名字?」他冷淡地瞅住她。
她愣了愣,「我只是要報答你,沒想要當你的──」奴僕!最後兩個字在他凌厲的瞪視下嚥回她的肚子裡。
「是妳自己要留下來的,我可沒逼妳,」鐵燹湊到她面前,冷冷地凝視著她,「現在妳想反悔也來不及了。」他吐出的氣息沒有一丁點溫度。
左霧霧無措地望著其它人,希望有人能站出來替她說句公道話,但所有人的目光僅僅只是好奇罷了。
「名字?!」鐵燹發覺她是專來折磨他的耐性的,開始懷疑他所作的決定是否正確。
「左霧霧。」左霧霧幾乎哭著說。
「我叫鐵燹,是這村子的村長。」鐵燹介紹完畢,又道:「以後我叫妳做什麼,妳就做什麼,明白嗎?」
左霧霧眨眨眼、癟癟嘴。
鐵燹知道她又要哭了,於是警告道:「妳敢哭試試看!」
左霧霧委屈地含著兩泡眼淚,忍住了。
這人怎麼這麼霸道?虧她剛剛還以為他並不是這麼壞呢!這下怎麼辦?原本她是打算報答一下他而已,但現在看來,他似乎是想要她一直留在這裡,作一輩子的奴僕。不行哪!她還要回去和親人團聚,不能一輩子留在這裡啊!
不知道跟他說道理,他會不會聽?
「那個,我──」左霧霧怯怯地開口。
「妳再囉唆一句,我就把牠煮了吃!」鐵燹凶狠地指著她懷中的小灰兔。
左霧霧拚命搖頭,「不要,我不說,我什麼都不說了。」她驚慌地緊抱著小灰兔,差點沒把兔子給勒死。
鐵燹不屑地撇撇嘴。
「妳別讓其它人看到這兔子,妳應該也看到這裡的人是怎樣的了。」他將那些好奇的目光一一瞪回去,才對她低聲道:「他們已經一年沒吃過肉了,如果看見這隻兔子,他們不會放過牠的,妳最好放聰明點,不要惹出麻煩來。」
左霧霧一邊聽一邊點頭,「可是,為什麼他們會這麼窮?」她提出心裡的疑問。
鐵燹的臉色陰沉,「妳以為每個人都可以像妳如此幸福嗎?」看她一副沒吃過苦的樣子。
她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感到奇怪罷了,我沒有嘲笑你們的意思。」
鐵燹哼了哼,「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窮,給妳三天的時間,妳告訴我答案。」他雙手環胸,表情甚是認真。
左霧霧倒抽口氣,「可是,你不是這裡的村長嗎?你不知道──」誰會知道啊?
「我叫妳怎麼做妳就怎麼做,現在誰是主子誰是奴僕?」鐵燹的態度很惡劣。
她盈然的水眸很快氤氳出一片霧氣,「可是,人家不知道嘛!」
鐵燹警告地指著她,「告訴妳,我最討厭女人哭了,妳再哭,小心我吃掉牠。」他把視線投向小灰兔,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何不對,只認為自己是在教導她。
左霧霧咬著唇,沒有哭出來,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跟兔子的紅眼睛有得拚了。
他應該再狠狠地嚇唬她才對,但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如山上的櫻花般美麗的臉龐,那麼的楚楚可憐又令人疼惜。
這次,他沒有煩躁的感覺,因為她的眼淚是純粹的,抑或她的天真是純粹的?
女人都喜歡拿眼淚當武器,因為那總是能讓男人心軟,但久了之後,誰還能分辨她眼淚的真偽?是真的傷心,還是一種手段?
鐵燹深深厭惡女人流淚,他寧願跟一個堅強獨立、不會流淚的女人共處,也不願和一個嬌弱的女人一起。但是,當左霧霧用那雙霧濛濛的水眸凝視他時,他居然有種自己在欺負她的錯覺!
不,怎能說欺負她呢?他只是要懲罰她的不知好歹罷了。
但良心卻不是如此的解釋,鐵燹老羞成怒的道:「記住,妳只有三天的時間!」然後便摔門走了。
「砰」的一聲巨響,成功讓左霧霧停止哭泣,但也讓滿眶的淚珠全跌碎在地上。
第二章
左霧霧終於知道這村子的由來,也明白這裡為何這麼窮了。
這村子有個挺好聽的名字,叫「繡錦村」,因為這裡的女人都有一手刺繡的好功夫。原本這村子並不窮,也有好幾百戶人家,但數年前的一場大火把村裡一半的人與大半的屋子都燒燬了,僥倖逃過一死的人,也一無所有了。
於是,村裡的人四散各方,有的人遠走天涯,也有些人像他們這樣,從原本村子所駐的地方,遷移到這前不著林、後不靠山,又不近水的地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