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答一聲,瑞絲的眼淚說掉就掉的滴在桌上,把須耘嚇了好大一跳,他向來只在電視、電影和法庭上見過女人的眼淚,在現實生活裡,家裡的姐姐全都是女強人,眼淚對她們而言不是武器,更不是生活調劑品。至於母親,在他還沒有搬出家門以前更是被丈夫和孩子圍繞的幸福女性,與眼淚幾乎是絕緣的。瑞絲這麼一哭倒真是令他手足無措了。
「你對我真好。」瑞絲流著淚說。
須耘抽過面紙,笨手笨腳的遞給她,想緩和氣氛的說:「你知道就好,下次別再對我小鬼、小弟弟的叫,那些小男生哪懂得體貼女人那一套。」
瑞絲破涕為笑,這男人還是有小氣的時候,稱呼不過就只是稱呼而已嘛!
「來。」須耘舉起酒杯,笑著說:「敬我們的相識還有同在一個屋簷下的緣分。」
瑞絲也拿起酒杯,透過淡紅色的液體看他,看他英挺的輪廓與自信的笑容,「酒不醉人人自醉」指的大概就是這樣的情形,從她現在紛亂的心跳便可證實了。為了掩飾自己小鹿亂撞般的心情,她仰頭喝下了酒。
須耘見她喝得義無反顧,連忙攔下她的酒杯說:「你這樣喝才真的會醉,那我這一頓不是白煮了嗎?先吃點菜,紅酒是用來品嚐的,可不是像你這樣牛飲的。」說完就夾了一塊牛小排到她面前的盤子裡。
可不是?瑞絲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很聽話的享用著須耘精心烹調的食物。當然佳餚總是少不了美酒相襯,須耘和瑞絲就在閒話家常的氣氛裡吃進了不少東西,也喝下了近乎一瓶的紅酒。
瑞絲覺得自己醉了,她看須耘的目光漸漸由專一渙散成了兩三個重疊的影子,只不過都是同樣的英俊,同樣的令人心折。
須耘看著瑞絲從原本的理智清晰到口齒不清,他猜想她已經有了薄薄的醉意,說實在的,她的醉態還挺可愛的,像她這樣可愛又美麗的女人不就適合被男人捧在掌心呵護嗎?怎麼會有男人捨得讓她皺眉頭呢?!他想到了那天在她辦公室裡看見的那個男人還有今早的電話,想著也許此刻是知道真相的好時機。
「王世傑是誰?」他問著。
「啊?」瑞絲歪著頭,嘴角就是止不住笑容,好像完全聽不懂他的話。
「王世傑,今天你在電話裡差一點就張冠李戴連我也罵錯了的男人呀!」須耘試著提醒她的記憶。
「世傑……」這個名字像不拔不快的一根刺,存在肉中總是隱隱作痛。「他是我公司的同事,也就是你那天在我辦公室看見的那個男人,我剛進公司的時候他對我很照顧的。」
瑞絲像掉入回憶的漩渦,趴在桌上緩緩的說:「因為公司規定不准同事談戀愛,即使戀愛也不能公諸於世,所以世傑總是給我很多意外的驚喜,他會在我還沒進公司的時候就送上了早餐放在我桌上,也會從外面叫花店送花到辦公室給我,更會寫信之後貼上郵票用郵寄的方式寄給我許多濃情蜜意。因為公司禁止,所以我們的戀愛在平凡中還帶有一點點刺激,他想出的心思、種種的行徑讓我感覺自己戀愛了,你知道戀愛的感覺嗎?」
瑞絲突然瞇著眼,風情萬千的問他話,一時間讓他看得臉紅心跳,差一點就停止了呼吸,讓他舌頭像打結似的說不出話來。
「戀愛就像一張網,一旦被網住就很難逃得出去了……」她的語氣有著落寞,絲毫不像戀愛中的情侶爭吵,明明就是鬥嘴卻也還是甜蜜的。
「你還愛他嗎?」跳過他們之間的相處情形,他問到了重點,卻帶著自己也不明白的緊張。
瑞絲彷彿陷入了迷惘之中,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反問著他,「我還能愛嗎?你認為我可以愛上一個有婦之夫嗎?」
「他拋棄你娶了別的女人?」須耘簡直不能置信,那個男人竟然這麼負心忘義的傷了她的心?
「不是!」瑞絲的頭搖得像波浪鼓,「他早就結婚,連孩子都有了,是我當初未能察覺他已婚的身份才會讓這段錯誤的感情發生,我不能破壞別人的家庭,也不想讓自己成為罪人,所以我選擇離開他。」
她的回答讓須耘莫名的鬆了口氣。
「這麼說來,你已經逃離那張網了?」
瑞絲一會兒點頭一會兒卻又搖頭,「我想走,可是他不願意收網,我現在是一半在網外,另一半被他困在網內。」
「我不懂。」須耘聽得一頭霧水。
「傻蛋!」瑞絲突然笑罵他說:「因為我和他在同一家公司,想要完全斷得乾淨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嘛!」
她用手指輕刮著他的臉,刮得他臉癢心也癢。真是要命!須耘在心底悲慘的喊著,這會兒又是誰在製造犯罪的機會了?!
「如果有更好的工作機會,你就可以完完全全脫離那張網了,對不對?」須耘在腦海裡開始計劃著讓瑞絲自立門戶的藍圖。
「當然。」瑞絲拚命的點頭說:「我對於感情是很貪心的,我的男人只能屬於我,是不能和別的女人分享的,感情必須是惟一的,不是畫分成好幾個,而我只是佔了其中之一,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寧可不要。」她說得有些激動,讓臉蛋更添一抹嫣紅。
須耘又看傻了,瑞絲的眉眼間淌流出的儘是水波,紅通通的臉蛋像是成熟的蘋果,誘惑人咬一口,他感覺到了自己怦然的心動,為她。他不自覺的前傾了身子,正想對著瑞絲的臉龐送上一吻時,瑞絲突然抬起頭看他。
「我好睏。」瑞絲的聲音軟綿綿的,酒精在她體內徹底的發酵了。
「你要不要回床上睡?我扶你起來。」他心一驚,也只能這樣掩飾自己像是被人窺探出意圖的心慌。
「不要,我不想動。」瑞絲像在撒嬌,將頭枕在手臂上,幫自己調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安心的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