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是艾晴。」
電話筒裡是她的聲音,旁邊還夾著熱水壺水滾的嗚嗚聲。
「我是姜貫承,你在泡茶還是咖啡?」
他熱絡的口氣,彷彿他們相識已久。
「我在泡咖啡,想喝一懷嗎?對不起,快遞公司晚上不送件。」
關上瓦斯爐,將熱水注入杯子,幾個攪拌,濃墨咖啡送來香醇,淡淡的香氣傳人鼻息中。
「我聞到咖啡香了。」
「麥斯威爾,三合一咖啡,7—ELEVEN有賣。」她笑答。
「有心喝咖啡,應該用煮的。」他建議。
「你是指那種研磨機、咖啡豆,用一大堆麻煩東西,才能製造—杯人口咖啡的繁瑣過程?算了,饒了我吧!」
「逗樣才能喝出咖啡的真滋味。信不信,咖啡會感激品嚐者的用心,然後回饋它最美麗的滋味。」
「對不起,喝咖啡足為滿足我自己,不是滿足咖啡的自尊心。」對於喝咖啡,她習慣粗糙。
「你是個懶女人。」
「我懶?你該看看我的工作稿堆多高,我的工作績效行多好。」 「懶」是關袖罵她的專用詞,別人不能盜用。
關袖常常罵她,說她是個不像女人的女人:她缺乏女人具備的「購買慾」,缺乏女人愛美的自覺,其它的,諸如溫柔、嬌媚、親切、叮人……她樣樣都缺。罵她不像女人,關袖有憑有據。
「我換個形容詞好了,你是對生活不用心。」貫承政口。
「才怪,我啊……超用心的,」
關袖要是聽到這句話,肯定義要在旁邊作鬼臉。她最不屑艾晴,明明是個服裝設計師,偏偏把自己的造型設計成加工廠領班,明明審美觀很敏銳,卻老讓自己看起來很隨便。
「你在家裡面嗎?先掛電話,我到工作台邊再打電話給你?」
「好。待會兒再見。」
掛上電話,貫承把整壺咖啡提到沙發旁,打開窗戶,讓朦朧月色透進紗窗內。
這一夜,他計畫和一個陌生女子促膝長談,不受干擾。
另一邊,艾晴走到工作台前,把咖啡安置好,鬧鐘擺定,她必須提醒自己三點以前入睡,否則會趕不上明天清晨的約會。
你見過哪個白癡會把相親宴訂在清晨的嗎?
有!明天那位事業有成的偉大老闆就是,他把相親宴訂在清晨七點半,要艾晴到他開的俱樂部裡吃早餐。
她一定是瘋了,才會答應。
抓抓頭髮,她拿起筆,飛快在紙上把稿子做結束,放下筆、關上燈,她要和一個穿衣服刻板的男人聊天。
「喂,我是艾晴,你想睡了嗎?」
喝口咖啡,味道……還算不錯!也許是她沒喝過真正的好咖啡,無從比較出其中的優劣。
「離上床時間還早,你要工作嗎?」
「告一段落了,剩下的明天再弄。」
明天……艾晴想到明天,頭痛開始。
「你將有辛苦的一天。」貫承啜飲一口咖啡,摩卡的香氣街上鼻尖。
「你有預言未來的能力?」
把杯子端到嘴巴前面,牛飲一口,暖暖的三十七度,從食道一路往下,溫潤她的腸胃。
她說過,喝咖啡是為取悅自己,而不是取悅咖啡的自尊心,所以她一點都不在乎咖啡被不人道對待。
「這是我的名言——當人們把今天的工作留到明天時,他們會有慘不忍睹的另一天。」
貫承聽到她喝咖啡的聲音,低眉淺笑。
要不是事先知道她在泡咖啡,他會以為她手中拿的是礦泉水,唯有極度缺水的女人才會狂飲。
「你說得對,我將有慘不忍睹的一天。同是雄性好說話,你能不能幫個忙,拜託太陽先生罷工一天?」
誇張歎氣,她開始悲憐起自己的明天。
「怎麼了?這麼快就無條件同意我的論點?」
「明天我要去相親,早上七點半,你說瘋不瘋狂?」她近乎哀嚎。
艾晴要相親的消息帶給他莫名震動。沒道理,但他自然接受,「有一點。為什麼訂在這麼古怪的時問?」
「對方有一個視野遼闊、美輪美奐的休閒俱樂部,他們的早餐和景觀具有國際水準,於是,規定相親對像將就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聽起來是個大有來頭的對象。」
「頭大不大我不曉得,他的腦容量恐怕不是太多。」
通常急著炫耀自己財富的男人,有兩個可能——一是膚淺無知,二是極度缺乏自信。
「看來,你對他很有意見。」
她的「意見」平息了他的「震動」;又是一個沒有道理,但他仍然自然接受了。
「對所有想和我相親的對象,我都有強烈不滿。」
「不喜歡相親的話,不能拒絕嗎?」
貫承鼓吹她拒絕,鼓吹她頭綁白布條搖旗吶喊。
「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女人叫做『母親』?」
艾晴翻翻眼,「母親真偉大」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誰敢不將母親的命令當首要任務,認真執行?
「當然,我還深刻瞭解『百善孝為先』、『母命不可違』的意義。」對於母親
這種雌性動物,他也認識很深。
「說得好。對母親來講,女兒一過三十,未婚將成萬惡淵藪,男人呢?」
「男人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男人的問題北較好解決,找個女人苟合偷歡一夜,就能解決所有困難,至於女人的問題……困難度大得多。」
想想,有哪個罪犯會自動申請羈押,順便找個順眼獄卒來看守自己?再順眼,總沒自由來得順眼吧?
「好解決?你有沒有說錯,子宮在女人身上。」他反對。
「又如何?開張支票換回小孩,你的長相若不是過度抱歉,經濟不景氣的現代,不少女人有高度意願配合。」
「萬一,支票送出去,對方母性大發,非要留下小孩,豈不是讓骨血流落在外?再萬一,女人發覺此男出手大方,跟著他,能賺取的金額會比一張支票多,要求他用一隻婚姻來換孩子,豈非應了那句老話——偷雞不著蝕把米?」他是個思考縝密的男人,做事之前要把後果全料想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