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個牽掛在心頭的男人,芷盈不禁深深地吁了一口氣。「如果我對他來說只是一段不堪的記憶,我又何苦強求他做他不願意做的事?」
當她打算從鳳兒的手中取過行囊時,發現鳳兒的美眸倏然一亮。
順著鳳兒的目光,芷盈看見了自己最不想看見的人。
「你不用抱太大的希望,他不會留我的,你還是快點把包袱還給我。」她落寞地垂下眼對鳳兒道。
李寧風聽見芷盈這麼說,很快的走到兩人身前。
「你不覺得你的結論有待商榷嗎?」他語帶戲謔地道。
「什麼?」她沒料到他還會對她說話。他不是很討厭她嗎?
「你憑什麼斷定我不會留你?」瞧出她眸裡的疑惑,他好心地將自己的問句說得更清楚明白些。
「你留我做什麼?」她不解地瞥了他一眼。
他縱使失憶,依然是個怪傢伙。
前些日子她整天黏著他不放時,他巴不得離她愈遠愈好,現下她打算打道回府了,他又要她留下,他到底想怎麼樣?
鳳兒見兩人開始談話,便趕緊揣著芷盈的包袱離開,把花園留給他們倆。
「我的病還沒好,你這樣棄我於不顧,還算得上是個好大夫嗎?」李寧風輕搖著手中的白扇,一派瀟灑自若。
「你沒有病,你只是忘了一些你不想記得的事情而已。」她不客氣地將他昨日的話一字不差地丟還給他。
李寧風收起白扇,耍賴地道:「想不想記起來是我的事,而你的職責是醫好我!」
芷盈聽到他這番無理取鬧的話,並不十分氣惱,倒覺得有幾分好笑,她實在不想提醒他,她一來沒收他的金,二來沒收他的銀,何來職責之說?
「如果我對你來說是一場痛苦的回憶,那我不明白記起了我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她鎮定的秀顏讓人看不出她的胸口已不由自主地泛起陣陣酸楚,正隱隱作痛。
「所以你打算放棄?你不在乎我一輩子想不起有關於你的一切?」他陰鷙地問道。
芷盈無語。
他們之間的問題從來無關於在不在乎,他幸運地忘了過去的事情,但是她沒有。
師父的死,她依然介意,她沒辦法放開胸懷看淡他殺了師父的事實。
所以她告訴自己,他忘了她說不定是件好事。
「我該走了,不打擾你寶貴的時間。」多說已無益,她不想再作任何解釋。
當她準備前去找鳳兒拿回包袱時,李寧風忽然開口。
「我對你很失望!」他沉重的嗓音難掩怒氣。
她沒有回過身,背對著他無所謂地聳聳肩。「我也是。」
之後,她往前走了幾步,倏然間眼前一閃,他高壯的身子已擋在她身前。
任何一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此刻非常生氣。
其實他的記憶早就恢復了,這些日子來的刁難不過是要試出她的真心,但是,他沒料到最後她還是寧願放棄他。
她為什麼總是能這麼輕易地撇下他,不帶一絲眷戀?
「龍焰山莊不是一個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只要能留下她,他不計一切代價,他不會傻到讓她再次從他的生命中離去。
「可是,我想走的時候,沒人能留下我。」芷盈的話裡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
事實上,她已經開始懷疑他的記憶恢復了,只是她不想點破,如果他願意繼續裝傻,對她來說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她能走得無牽無掛。
「你大可以試試看!」他火大了。
「你何苦留下一個討厭的人來破壞自己的好心情?」她就事論事地道。
想不到他一句傷人的話竟成了她離開最好的藉口,真是令人始料未及!
李寧風按捺不住地大吼一聲。
「夠了!你不要一直拿這句話來堵住我的口,我為什麼會恨不得你從來沒出現在我的生命中,真正的原因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嗎?」他逼問道。
不可否認的,他這句話擊中了芷盈的心坎,她怯懦地迴避那雙咄咄逼人的眼,喃喃地說:「我不知道。」
李寧風不肯放過她,抓住她的肩頭搖晃著。「盈盈,看著我,你到底在逃避什麼?相信我愛你不是一件這麼困難的事!」
她摀住雙耳,虛弱地搖著頭指責地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聽,為什麼偏偏要說?」為什麼連這一點點小小的慈悲都不能施捨給她?
「那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讓你離開我,為何你偏偏要走?」他反問道。
「你……」芷盈愣了一下,但隨及憶起師父死時的慘狀,她的心便有如被千根針刺入一般疼痛不堪。「你愛我又怎麼樣?你殺了師父的事實不會改變,就算我能昧著良心留下來,那師父該怎麼辦?」
師父待她恩重如山,她不能為師父報仇已是不該,她又有什麼立場和一個殺死師父的兇手廝守一生?
「殺了我,你會好過些嗎?」李寧風看了她一眼,在她還未來得及作出反應前,她的手上已多了一把匕首。
她望著他,不敢細想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動手吧,沒有你的日子,不比死去好上多少。」他攤開雙手催促著她。
她著實被他瘋狂的舉動嚇到了。驚懼地將匕首扔在地上,她的額頭上不禁冒出點點冷汗。
「為什麼不動手?你不是想替你師父報仇嗎?」
李寧風握住她的柔荑,霸道的口吻讓她緊繃的情緒瀕臨崩潰。
她忍不住無助地低泣。「不要逼我,好不好?」
他告訴自己不能被她柔弱的模樣收服,但他的手卻像有意識般自動地摟住她的肩膀。
「你只是拿著一把不到四寸長的匕首,都還沒碰到我的衣裳就已經嚇成這樣了,你有沒有想過,當你師父拿著劍親手殺死我爹的時候,她有多難過?」
芷盈抬頭望著他,那梨花帶雨的模樣讓他有吻她的慾望,但是他必須忍住,雖然這真是個非人的折磨。
克制地嚥下口中的唾沫,他繼續道:「你師父武功比我高,如果不是她有心相讓,今天喪命的人是我,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