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寧風完全看不出來這株怪植物有什麼獨特之處,並且開始後悔剛剛的多嘴。她那一長串的介紹詞讓他心驚,他才逃出娘的毒手,總不會那麼倒楣,又跌進另一個火坑吧?
「啊,你醒了?我還以為你還要好一陣子才會醒呢!」女子這時才發現應該奄奄一息的病人已然甦醒,有些吃驚地道。
對於她的後知後覺,他完全無言以對。
「我本來想馬上把你帶回去的,但是恰巧看見這株天麻,這大概就是好心有好報吧!天麻這味藥材可是長了腳,會滿林子跑,想找著一、兩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沾沾自喜了好一會兒,女子終於看見李寧風蒼白的臉色,於是問道:「怎麼樣了?你的臉色好差。」
她伸出手想為他把脈,還未碰著他的衣袖,他就像見著了洪水猛獸般急急地往後縮。
女子瞧著他那害怕的模樣,覺得他還真有幾分像小狗子剛到村子裡來時的樣子。
那時小狗子渾身是傷,顯然是被人長期虐待,她花了個把月才救活了那只可憐的狗兒,現下它已由村子裡最喜愛小動物的劉嬸帶回去飼養,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李寧風驚得直盯著她瞧。
他真的不是故意如此失態,實在是因為這名女子的舉止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個女人——秦月珊。
秦月珊,江湖上人稱「藥聖毒仙」,喜歡替人治病,但更愛下毒害人,舉凡認識、不認識的,會走的、會爬的、會飛的、會游的,不論野生、豢養,是人、是獸,只要是活的東西,都可以榮任她下毒的對象。
她常搜集各式毒蟲、藥草,每當她費盡千辛萬苦尋得難得一見的毒物,便欣喜若狂的以最快的速度調配出毒藥,再找個不巧從她眼前經過的活物來試試她的毒藥有多麼厲害。
當然,她不會毒死你,因為她還得靠你來調配出解藥。
這麼惡劣的女人,當然少不了有仇家前來尋仇,但是來找碴的人,那惡夢般的中毒經歷會一再地重複,直到他學會古聖先賢那令人感佩的精神——寬大為懷。
所以這早八百年前就該被人砍死的女魔頭,如今不但沒人敢找她報復,道上的兄弟只要聽聞她的名號,哪個不是拔腿就跑?
不過據傳聞,秦月珊早年時人稱「藥聖」,當時她並沒有「毒仙」這個稱號,直到十幾年前遭逢慘事,才導致性情大變,以下毒為樂,最後甚至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不放過。
而他李寧風的娘親不巧就姓秦,名喚月珊。
沒錯,他就是從小被毒到大的可憐蟲!
因為母親大人的關係,他對大夫向來沒什麼好感,而眼前這名女子顯然是個「醫」字輩,教他怎麼能不心生警惕?
誰曉得她和他娘是不是一丘之貉,以毒遍天下人為己任?
女子不知道李寧風在到底在怕什麼,不過從她那無所謂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也沒興趣知道。
她只是懶洋洋地伸出兩根青蔥玉指,「你有兩個選擇,一是跟我走,二是留在這裡喂野狼。」
然後非常沒有同情心地拋下他轉身離去,讓他這個中毒的患者獨對淒風殘月,以及遠處傳來的一聲聲狼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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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宮
「一群廢物!」冷如寒冰的聲音在富麗堂皇的大殿中迴盪。
說話的是一位蒙面女子,淺藍色的薄紗罩住了她大部分的容顏,讓人看不清長相。
此女子正是月宮宮主,徐淨月。
殿中有幾十個人,黑壓壓的一片,他們身上均負傷,處處紮著白布條。
大殿的中央橫躺著一名男子,看來已氣絕多時。
他全身上下共三十多處深淺不一的刀傷,多得讓人看不出來哪一處是致命傷,而身上那數十枚的暗器讓他看起來像是只人面刺蝟,死狀之慘烈,令人為之震驚。
「啟稟宮主,這是此次任務的傷亡名單,請宮主過目。」
徐淨月點點頭,接過手下呈上來的紙張。
她不看不氣,愈往下看,愈覺得一股熱氣直往腦門沖,一怒之下便把它撕成兩半。
五十個人對付一個,卻搞得四十九人受傷,一人死亡,若把人抓來也就算了,但這群酒囊飯袋卻連個屁也沒帶回來,這事要是傳出去,她還有臉見人嗎?
盛怒之餘,她突然發現一件怪事。
這四十九個人雖然個個頭破血流、折手斷腳的,可是沒有一人身上有刀傷、劍傷,為何唯獨那位喪命的仁兄身中數十刀?
莫非他是以血肉之軀獨擋李寧風的快刀,以保同門性命?
思及此,她不由得對這壯烈成仁的手下肅然起敬,但是她才定眼一看,這位英雄身上的暗器怎麼這麼像……他們月宮的?
隨手從屍身拔下一枚暗器一瞧,不僅形狀,連材質、重量都幾乎一樣,翻過背面,果然還刻著「月宮」兩個字。
敢情這暗器不是看來像彎月鏢,而是它根本就是!
「幻月,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為什麼這彎月鏢會插在咱們自家人的身上?」徐淨月隱忍著怒氣,努力地揚起笑臉。
只是,她的笑容根本是難以形容的猙獰。
名喚幻月的女子始終不敢看向徐淨月那「和善」的笑臉,囁嚅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別怕,你慢慢說呀。」她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
「因……因為……」幻月依然支支吾吾,一副畏縮的模樣。
「你到底說不說?」
徐淨月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終於爆發,讓在場的手下們不約而同的顫了一下。
「你再不說,我就一掌把你劈回姥姥家!」她作勢舉起右掌。
「因為他被李寧風那小子抓去當擋箭牌,那些刀傷、劍傷還有飛鏢,都是我們失手……宮主饒命啊!嗚嗚……」說到最後,幻月跪在地上猛磕頭。
徐淨月捂著胸口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從一數到三十。
「照你這麼說,這傢伙還是咱們自己人給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