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不過是……只不過是對每株花卉草木有比較深的感情,聽得懂它們所說的話、嗅得出風裡傳來的預兆、瞭解鳥語蟲鳴,但她從未害過任何人啊!
她抬起木桶、想遠離這些紛擾,她原本以為來到比較遙遠的城外,就能避開人們的耳語,哪知到了任何一處,不堪的耳語還是如影隨形的跟隨她。
「姑娘,要回去了嗎?」吳大嬸見她起身要走,親切地回頭笑著。
多親切的笑……好難得呀!這是杜凝芙怎麼也求不來的。
忽地一一陣強風,掀去了她的面紗,她連忙背過身,及時抓住飛揚的紗中,忙不迭地重新繫上。
她對吳大嬸她們點點頭,轉身快步離去,眼眶一熱,淚水蓄在眼裡。
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她才能跟一般的姑娘一樣,不必遮遮掩掩、不必懼怕人們無端端的恨意?
她想逃開這個世界,但天下之大,卻沒有她杜凝芙的容身之處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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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凝芙加快腳步,穿過兩旁種著幾棵洋紫荊的小徑,十二月天的冬未,只剩下稀疏的幾朵紫紅色的花朵藏在綠葉中,顯得十分孤絕淒清、恰恰呼應了她的身世,同樣的孤寂、同樣的令人憐憫。
「娘不知起床了沒?」她還未生火、還未煮稀飯,她得趕在娘起床之前,把家務全部打點好。桶,追著飛揚的面紗。
「風伯,你今天是怎麼了?老是捉弄我!」她懊惱地嘟著小嘴,面紗在風伯的吹拂下,如波浪般飛去。
她追得狼狽不堪,正好看見前頭有幾位騎士的背影,她心中一喜,連忙叫道:「公子,幫幫我,我的面紗……」
騎在前面的男子勒往墨黑的駿馬,看見一條粉色的面紗輕揚於風中。
借由駿馬的使力,在空中旋翻兩圈,輕易地抓到那條面紗,再一個俐落的回轉,在短短的時間內,又回到駿馬了。
說也奇怪,當他抓到面紗後,那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也停了。
男子手握面紗,可以感到紗質的粗糙,他不知這面紗繫在姑娘柔嫩的粉頰上是怎生地難受?
「公子……謝……謝謝。」杜凝芙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過來,臉頰因小跑步而變得嫣紅,額際也冒出一抹薄汁。
當她正要接近,男子身後的兩名騎上策馬回頭,以白晃晃的長劍擋住她的去路,讓她嚇了一跳。
其中一名衛上喝道:「大膽!不准接近--」』但卻又驚地噤聲,目光充滿了驚艷。
杜凝芙連忙以寬大的褐色衣袖遮住容貌,她真的很怕被人認出她是杜凝芙。
恐懼寫滿了她的眼,她吶響的說:「我沒有惡意,只是那面紗…」
她偷偷地顱了拿著面紗的男子,他身上穿著堅硬的鐵甲,在冬陽下顯得光亮刺目。那鐵甲很重吧?
她心忖,但他剛才輕盈俐落的功夫,彷彿不把那身重量放在眼底,她不禁悄悄地在心中佩服起此人來。
為首的男子策馬回頭,兩名衛士自動退開,他用冷淡的眸子打量了她好一會兒。
「抬頭。」他充滿威嚴的命令道。
杜凝芙只敢看著他的脖子,伸出纖纖玉指說道:「面紗……」
見她不肯抬頭,不肯露出她的臉,以他向來多疑的性子,他是不可能如此輕易的放過見她真面目的機會。
「把手放下,我要看你的臉。」
她驚駭的急忙搖頭,將小臉遮得更緊密些。「我…我是大麻子、大醜女,不值得公子一看,請公子將面紗還給我。」
他冷嗤一聲,嘎聲道:「最醜的人還輪不到你來當。」
他眼一沉,忽地伸手扣住她的下顎,霸氣地逼迫地把臉抬起。
他冷冷的掃過她的眉、眼,和那張顫抖的紅唇,這張臉需要面紗嗎?她分明是故意在裝模作樣,想吊男人的胃口。
杜凝芙愣了一下,看到一副古銅色的鐵面具罩在男子的臉上,只露出他淡漠的眸子和抿緊的薄唇。
這個男人竟有跟她一樣的心思,他的臉……何以不得見人?
「你、你的臉…」她結巴地問道,忍不住伸出柔荑撫觸他的臉龐。
不僅僅是被他的面具勾起好奇心,她更為他深邃的眼眸所吸引,這個男人是特別的,她一直在尋找一雙不會被姣好容貌迷惑的眸子,她不需要膚淺的眼光,而眼前的男人,正是她一直在尋尋覓覓的。
兩名衛士瞪大了眼,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氣,心忖,這個姑娘是不想活了嗎?她竟犯了他們少將軍的大忌。
易戳寒的冷眸驀地一沉,不懂他為何會毫無防備地讓這名女子觸摸他的臉。
「住手!」他大力抓住她的柔荑,又驚又怒地瞇起眼,望著她疼痛的小臉。想不到她連感到疼痛時表情都是如此的美麗,唉!她莫不該出現,不該激怒他。
「公子…好痛……」她疼地蹙緊柳眉,眼角溢出淚光。
「我的臉怎麼了?」他欺近她,想聽她怎麼說他這張臉。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眨了眨眼,顫聲說:「我看不見你。」
直到這張花容月貌的容顏落下淚來,他才突發善心地放輕力道。「說!」一個擁有天仙般姿容的女子,會如何看待他醜陋的臉?
「我還是看不清楚,你能不能拿下面具?」
他一怔,這女子當真不知道他是誰嗎?她竟敢公然要求他拿下面具?看來,她若不是白癡,就是瞎了狗眼。
「少將軍,面聖的時辰不能耽誤。」一名衛士在他耳畔低語提醒。
易戳寒在放輕力道後,才發覺手掌中所握著的小手竟是如此的不同,她的手心及指腹長滿了繭,而手背則是十分細嫩,似乎連上好的絲絹都及不上,他情不自禁的刻意用拇指反覆輕劃。
杜凝芙感到一陣羞赧,欲抽回手逃開他的輕薄,但他的力氣太大,任千軍萬馬也動不了他半毫。
「公子……」她哀求地望著他。
「你叫什麼名字?」
「杜……」她差一點點就衝口而出,但她及時忍住,心忖若她實話實說,難保這名男子不會將她「就地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