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貼心?可杜凝芙絲毫感覺不到,他是那麼粗暴、那麼……薄情。
「芙兒,你既已經是我們易家的人,以後什麼事都好商量,就拿你是什麼妖女、什麼妖怪的,你放心,我們都不嫌這些的。」
杜凝芙水光盈睫,楚楚動人地笑了。
「娘,您都不嫌棄我的惡名了,我又怎麼會不知好歹?」
「其實,昨夜娘一夜未眠,深怕你……」柳氏忽地噤口,既然她人都好好的站在這裡,那就表示她絕不會是第二個俏芸了。
她不該烏鴉嘴的。「寒兒臉上的的傷固然駭人,不過,這一次你全能包容,我總算放心了。」
「傷?」
「怎麼?你沒瞧見嗎?」柳氏又提心吊膽起來。
「昨夜他把燈熄了,所以……」
「呃!」想必是她把兒子逼絕了,他才會用這招.而且一大早就不見人影,他…這個令人心疼的孩子啊!
「娘,少將軍的臉怎麼了?」
「這…·沒什麼。對了,不如你先回房,一會我叫春兒送膳過去。」
寒兒有他自個兒的打算,她這個做娘的只能配合。
「嗯!」婆婆絕對有事瞞著她,杜凝芙雖心中有疑惑,卻沒問出口。
疑惑
不恨天涯行役苦,
只恨西風,吹夢今古,
明日客程還幾許,
沾衣沉是戩寒雨。
——蝶戀花 納蘭成德
幾日下來,易戩寒夜裡熱情如火,與她激情纏綿到天快大白,然後才離去;白天,她卻從不曾見過他。
她的疑惑漸漸擴大,雖然每次天濛濛亮時,她都想把他瞧個仔細,然而,她卻每次都累得沉睡過去。
與公婆一塊用過午膳後,在回新房的迴廊,她忍不住地問春兒。
「春兒。」她一回頭,看見春兒手裡緊握著神符,連忙護到胸前,站得遠遠的。
「什麼事?」春兒的手可是握得緊哩!那是她向一位得道高僧要來的神符,可驅百鬼、治百妖,但就不知道治不治得了杜凝芙?
「怎麼了?」杜凝芙見她全身不住地打顫,蹩著柳眉,對春兒伸出手。
「你要做什麼?」春兒驚駭地倒退,跌坐在地上。
「你是不是病了?」
「呸呸呸!你才病了!」春兒狼狽地爬起來,斜睨著她。
「別以為老爺、夫人維護你,你就囂張得意了,也不知道你是施了什麼妖法,才會讓夫人那麼疼你,夫人以前也不曾那麼疼過已故少夫人,她一定是中了邪術!」
「已故少夫人?」
「我今天稱呼你一句少夫人全是因為禮教不能廢,我的意志力可是很強烈,絕對不會被你所迷!」
「你說的已故--」
春兒逕自打斷她的話,「少將軍畢竟是理智的,以他對你的冷淡,你就該瞭解自己是不受歡迎的。」
「少將軍在哪兒?」杜凝芙輕歎了一聲,並不怨怪春兒的無禮。
「不告訴你。」春兒眼兒一轉,萌生一念。「少夫人,觀煬樓就在不遠處,你自個回房.我還有事兒。」說完,就轉身跑掉。
「春兒.等等!我不知道,我會迷路的!」她著急地提著羅裙追去,但終究跑不過春兒,沒一會兒就靠在廊柱下氣喘吁吁的。
「糟了,這裡是哪兒?」迷亂地走出迴廊,她忽地聞到一陣梅香,不禁笑開了臉,穿過白玉拱門,眼前的景象煥然一新。
時下的宋人對於園林十分喜愛,幾乎家家戶戶都愛煞了這種養花種樹的習性,形成汴京城內到處充滿花香,園林造景達到空前的繁盛。
眼前一片盛開的梅園,在冬末時節,仍開得絕世風華,教她
癡迷地走進梅園小徑。
「少夫人。」
「少夫人。」梅林間突然傳出一聲聲的嬌喊。
「真沒想到府裡有這麼一大片的梅樹,是誰栽種的?」她歎道。「是少將軍?」
「是他?」每回想起他,她的臉頰就不由自主地發燙。「少將軍要提醒自己,時時刻刻擁有一身鐵骨和堅忍的心。」
「他為什麼要忍!」
「是誰?』北面的八角亭合理忽然傳出一聲粗吼。
杜凝芙嚇了一跳,忙問:「那是誰?」
但那片梅樹彷彿失去說話的能力,各個都閉起嘴,閃人了。
「喂!你們說話啊!」
「誰膽敢闖人?」易戩寒殺氣騰騰地抓起她的皓腕,在看到是她時,心中著實震驚了好半晌。
「放手,我立刻就走!」仰起頭來,她不期然的望見一副難看至極的瞼,她駭然地怔住,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易戩寒冷冷地瞇起眼,既然被她撞見,他也沒什麼好掩飾的了。
「不許昏倒!」見她怔然的樣子,他粗聲喝令。
杜凝芙睡了眨眼,眼前的男子石臉頰上有著被火燒傷的痕跡,皺巴巴的,膚色又暗沉,看起來挺嚇人的。
「一定很痛吧?」」她脫口問道,對於美醜早有超然的看法。
「你的臉、燒傷時肯定痛得死去活來。」
他揚高濃密的眉峰,鬆開雪白皓腕,她似乎還有話沒說完。
「每次煎魚,油會噴得我手心手背都痛,那已經疼極了,我很想像你的痛。」
她的水眸中略帶歉意,似乎覺得不能替他感同身受,她覺得自己有錯。
一截寒涼的北風拂面吹來、杜凝芙冷不防打了一個噴嚏。
「過來。」他又粗暴地拉著她的手.穿過梅園小徑。走進覆著琉璃瓦的八角閣。
這裡應該會比較暖和,他邊這麼想,邊惱怒地橫著劍眉,這樣的縝密心思,一點也不像他。
「你在畫梅!」她驚喜地發現石桌上的畫,忍不住拿起來端詳著,清峻的筆法、脫俗的神韻;寒梅妝點得動人萬分,她不斷地逸出驚歎。
「別碰!」他皺著眉頭,不喜歡有人闖入他最原始的心扉他伸手拿畫,卻不期然地掠過她冰涼的小手,而她就像是觸了電似的逃開,不過,這個舉動卻惹怒了他。
都什麼時候了、她還在故作姿態!
他故意從她的身後抱住她,抓住她冰涼的玉手,放入人掌中暖和。
「你、你做什麼?」她吃了一驚,忙著要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