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雲沒作聲,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這裡可不比大都市,很多家庭連基本的維持生活都有問題了,更遑論給小孩喝最新鮮的牛奶。就拿李婆婆來說好了,她兒子和媳婦當初說要出去工作賺錢,把三個孫子丟給她照顧,可是除了剛開始會寄個幾千塊回來,後來就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一個老人家除了要養自己,還要照顧三個孫子,光靠那一點種菜錢怎麼夠?」
石雲上次的確有注意到,可柔賣牛奶的價錢計算方式和別人不太一樣,她是依照對方所帶來的容器數量計價,換句話說,對方不管是帶哪種大小的容器,一律都賣十塊錢。
這樣的價錢實在是連成本都不夠,但是可柔卻賣得很高興,而那些市場的主婦們或許是有感於她的好,並不會刻意帶特大的容器來購買牛奶,總是帶上三、四個容器來和她討價還價。
可柔的善良在於她不只為她們著想,而且還會顧慮到她們本身的尊嚴,能夠這樣做,真的很不簡單。
而且一般女孩子生氣,往往要花很長的時間去安撫,但可柔卻可以大方接受他的道歉,毫不矯揉造作,真的令他打從心底欣賞。
「一點牛奶雖然不算什麼,但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幫上什麼忙。」她低垂著肩膀,看著呼呼作響的風雨,一顆顆小小的水珠緩緩從她濕滴的髮絲往下滴落。
石雲這時才明白,原來他之前會那麼在乎可柔說的話,甚至因為她將他當成哥哥的態度而動怒,就是因為他對可柔動了心……
情不自禁下,他走上前,從後面深深將她環抱住,柔聲說:「可柔,你已經盡力了,不是嗎?」
可柔一顫,感覺有股強烈的電流突然從後方審流到全身。
他俯身挨向她的耳際。「我喜歡你,可柔。」
喜歡?!可柔心中又是一驚,渾身僵硬而無法動彈,兩頰更是像被火燒一樣滾燙著。
「可柔你呢?你喜歡我嗎?」
可柔雙唇發乾、喉頭緊縮,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要怎麼回答才好。
她喜歡他嗎?她不知道。
她喜歡大哥、喜歡小羽、喜歡陳伯、喜歡這牧場裡所有的人,對於這一切,她可以很容易說出口,可是他這一問,竟讓她慌亂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
「可柔,回答我。」他那男性的氣息,緩緩地吐在她的髮際、臉上、心上。
「我……」她艱澀地抿了抿唇。
突然有道黑呼呼的人影從風雨中闖了進來。「唉呀!這雨怎麼這麼大,好可怕吶!」
可柔一驚,趕緊趁著這個機會掙脫石雲的擁抱,閃向來人的方向。
那人脫下了雨帽,原來是李湄羽。「可柔,你果然在這。」她喘著氣說。
「嗯。」她慌亂點頭。
李湄羽輕撥著臉上散亂的髮絲,小心翼翼地邊整理邊說:「這雨好大,路都看得不是很清楚。」
「這毛巾給你。」可柔將石雲剛剛給她的毛巾遞出去。「你身體又不是很好,怎麼也跑來了?」
她邊擦邊脫下雨衣說:「我就是怕你又不聽勸,在這個時候又堅持要下山,所以只好特地起了個大早來找你。雨這麼大,我想,你還是不要去比較好。」
「我知道。」可柔下意識回答道。
「知道?!」李湄羽一愣,這才抬起頭來仔細看著可柔。「你怎麼了嗎?為什麼會臉紅成這樣?是不是發燒了?」
可柔過於柔順的反應,讓她不禁疑惑地審視著她,這時才注意到站在可柔身後的石雲。
李湄羽倏然一驚,臉頰迅速染紅,低頭囁嚅道:「嗯,有客人?」面對陌生人,尤其是男人,她總是無法像可柔那樣處之泰然。
可柔舔著乾澀的唇,並用力吞下一口口水後,這才能盡力擠出笑說:「他叫石雲,是大哥的朋友。」
「石雲?」李湄羽低聲重複一遍,不過她還是沒敢抬起頭正眼瞧他。
原本以為可柔的大哥已經夠高大逼人了,沒想到眼前的石雲更是俊偉,那銳利的雙眼像是可以直逼人的內心深處,有些駭人。
可柔心中一個念頭閃過,她突然將李湄羽推向前說:「是啊,石雲他是個很好的人,小羽你不要害怕嘛!來,和他打個招呼,他不會吃人的,你說是不是?」她對石雲的笑顯得很牽強。
「可柔,不要這樣嘛!」李湄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駭住,不禁低聲抗議。
石雲歎了口氣,卻笑著搖頭說:「可柔,你這樣會不會太拙劣了些?」
可柔立即抬高下巴說:「怎麼會拙劣呢?如果不這樣,小羽只怕會被你嚇跑了!不過你別多心,她絕對不是討厭你,而是她本來就比較害羞,所以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她故意堆出滿臉的笑,彷彿要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不過,你們兩個怎麼會沒見過面呢?都這麼多天了,難道你們都沒有一起吃過飯?」
「你自己也都沒有準時用過餐。」
「那也不至於都沒見過面吧?」
石雲若有所思地瞅著可柔。「如果有心當然會見面,如果沒心,就算同在一個屋簷下,終究還是陌生人,你說是嗎?」
他深情的注視今可柔心頭又是一窒。
「我?我不知道——」可柔心中又慌又亂,急急後退,一個不留神,竟一腳踏上放在牆邊扒草的鐵耙;而更慘的是,鐵耙一個反彈,整枝木柄就這麼硬生生地敲上可柔的後腦勺。
「哇!痛。」她皺起眉揉著後腦。
石雲立刻上前察看。「有沒有怎麼樣?」
不料,他不問還好,一問,又弄皺了可柔的一池春水。
她心中一慌,又往旁邊挪了一步,不小心又踩上另一支鐵耙,不過這次倒霉的人卻換成了石雲,只見他結實的手臂上立即浮起一道紅印。
「唉呀!」
一聲驚呼後,眼見慌張的可柔又差點踏上別的鐵耙,石雲立刻反應迅速地伸手將她整個人環抱住,使勁一拉,將她帶離堆放鐵耙的牆角邊,不料兩人卻因為失去重心,一起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