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祁先前瞧得分明,這匹馬上坐著兩個人,依舊遙遙領先,除了耶律延禧,還有誰能有這樣的良駒駿馬!
而耶律延禧身前的人,應該就是青蕪了!
耶律廣的用意再明顯不過,分明是想用青蕪來要脅完顏祁。
果然,耶律廣手中的刀抵上青蕪的脖子,對完顏祁說道:「這個女人,你一定認識!」
一旁的耶律延禧大驚失色,「不可傷了我女兒!」
耶律廣哈哈大笑,「她可不僅僅是大遼公主,還是這個金人的暖床女奴!」說罷,得意地看到耶律延禧不敢置信的表情,和青蕪慘白的臉色。接著,他又對完顏祁說道:「你如果想要她活命,就放我們走!否則,我就一刀殺了她!」
完顏祁看也不看青蕪一眼,「這個女人我早就不想要了,用她來威脅我,你未免也太高估了她吧!」他步步逼近,絲毫不理會青蕪頸子滲出的鮮血。
青蕪昨夜與老父相見,尚未來得及換下一身男裝,便和父皇上馬逃到此。父皇沒來得及問起她是如何來到這裡,她也無顏告訴父皇發生了什麼事。
她希望能以潔白無瑕的模樣侍奉父親到老,而不是在他的心上再插一把尖刀。
而可恨的耶律廣,竟對父親說了出來!
她恨不得立刻挺向那把亮晃晃的刀,一死了之,了卻人世間的種種苦痛,也不必累得完顏祁為她受威脅。
她從來不曾為他做過什麼,又有什麼顏面讓他為她一再犧牲?
含著淚光,頭一偏,幾乎可以感受到刀鋒劃開皮膚的疼痛,她猛然想到了父皇!
若是她死了,完顏祁是絕對不會放過父皇的。
若是她還活著,也許父皇還能僥倖活命。
她不能只顧著自己的私情,不顧她年邁的爹爹啊!她一側目,就看到父皇的眼裡滿是焦急。
她心裡一震。父皇,你沒有怪女兒做了這種事嗎?你能諒解女兒的心情嗎?你還願意讓女兒侍奉你左右嗎?
父皇……
她已經失去了母妃,不能再失去父皇了……
祁,對不起--
她幽幽地看向完顏祁,想從他那裡汲取一些溫暖,卻猛然驚醒,她現在所做的一切,也許他根本無法諒解、根本不能接受!
撕心裂肺般的疼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只能眼睜睜看著完顏祁,顫抖的唇無法控制地喚著他的名字,一聲聲,卻無聲。
完顏祁的視線和青蕪的膠著在一起。
他知道她盼他手下留情,放過他們父女!可是,她究竟知道不知道,他這一放手,他們就再無相見之日了!
他做不到,他有他的職責、有他的堅持,更不能就這樣對她放手!
她是他的女人,這是永遠不能改變的事實!
完顏祁心中吶喊著,冷硬地迎視她幽淒的目光。
她的目光是那麼地憂傷,彷彿在訴說著無法說出口的心情。他感到心口一窒,握刀的手不覺又是一緊。手心感到陣陣痛感,卻又在瞬間消逝,變得毫無知覺。
「耶律廣,我勸你還是束手就擒。等我抓你們回去,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會在乎這麼一個殘花敗柳嗎?」他說得譏諷,臉上帶著嘲弄。
耶律廣開始有些沒把握了。
眼見青蕪淚流滿面,完顏祁卻沒有絲毫反應,難道是他下手不夠重?他心念一動,刀鋒又壓深了些。
青蕪痛呼一聲,只覺得身體愈來愈冰冷。她連忙咬緊下唇,不肯讓自己洩漏更多的痛苦。
不如閉上眼吧!無論自己是生是死,她都不在乎了。
可是,一旦閉上眼,連他的模樣都看不到了呀!她捨不得,只能睜著疲累到極點的眸子幽幽望著他,望著他的面容……和他有些異樣的手。
那飄紅的刀穗……他流血了呀!
完顏祁依舊面不改色,步步近逼。
耶律廣真的怕了,握刀的手有些不穩,「你別再過來,你若過來,我肯定殺了她!」
話才說完,他便被人從側面撞了一下,跌倒在地。
完顏祁立刻上前,一刀結束了他的性命。
回頭一看,耶律延禧顫巍巍地抱著半昏迷的青蕪坐在地上。
他心頭一鬆,長長地吐了口氣,這才感覺手掌隱隱作痛,但他沒空理會,直接走到青蕪的身邊察看她的傷勢。
他稍微看了下,立刻撕下一塊還算乾淨的布,將她脖子的傷口裹了起來。
「清兒!清兒!」老父的聲聲呼喚就在耳邊,但她逐漸渙散的意識卻仍然集中在完顏祁的手上。
他握刀的手受傷了,那紅色的穗子是被血染紅的。
她從剛才就瞧得分明,他的手因為握刀太急,被刀鋒割破。那時就已經受傷了,後來耶律廣拿她當人質的時候,他握刀的手幾乎泛白,血就這樣滴在穗子上,染紅了整個穗子啊!
他為什麼還握著刀呢?不疼嗎?
怎麼會不疼呢?
她現在就很疼呢!若是可以,她寧願流的是她的血,一償他的情……
「把她給我。」完顏祁不由分說地從耶律延禧懷裡抱起青蕪,強大的氣勢將耶律延禧震住。
「你如果敢妄動,我就立刻殺了你!」耶律延禧是個貪生怕死之輩,他這麼一威脅,諒他也不敢有什麼動作。
他本來極為鄙夷這個人,但他救了青蕪,怎麼說也是護女情切,總算還有個優點。
「走!」完顏祁一聲令下,耶律延禧萬念俱灰,乖乖地往回走了。
完顏祁抱緊身子漸漸冰冷的青蕪,將她的臉貼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著她一點點的溫度變化。
你昏過去了嗎?真想好好罵你一頓,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可是怎麼捨得,怎能捨得--
她的小手忽然一動,指尖像在摸索著什麼,可雙眸卻是閉著的。她還沒有從昏迷中醒來,卻又是在擔心什麼呢?
青蕪,你看到了嗎?我沒有殺你父親。
因為,他是你的父親。
安心地睡吧!再不用擔心任何事,一切有我。
青蕪的眸光卻跌進了他的凝視裡,剎那間的驚訝和狂喜幾乎淹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