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說的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嗎?我娘的不肖子,我沒良心的弟弟,你的惡鄰同學,嘴巴很壞,個性很差勁,姓徐,名子珩?」徐子琳說了一大串。
她那些爆笑卻又十分貼近的形容詞,令嚴曼歌噗哧笑了出來。
「沒錯,就是那個徐子珩!」
「天哪,天哪,這太勁爆了,等一下,讓我尖叫一下!」徐子琳仍然不敢相信。「啊——」說著,便尖叫起來。
她大概叫了幾秒鐘,這才繼續和嚴曼歌講話。
「他真的跟你告白啦?他怎麼說?」
「那是告白嗎?」嚴曼歌自己也很懷疑。「他是直截了當的要我跟他交往。」
「什麼?連告白都沒有!可惡,他當你是什麼?」徐於琳替嚴曼歌忿忿不平。「啊好,我現在就回台中拎他到你家跟你說清楚、講明白,最好還要錄音存證。」
嚴曼歌幾乎可以想像徐子琳捲起袖子的忿然模樣,嘴角不禁彎了起來。
「快告訴我,你怎麼回答他?」徐子琳又問,語氣很是興奮。
「我還沒回答,他限我今天晚上八點前決定好答案。」
「再過一個鐘頭多就八點了,我的天,這傢伙太吊了.哪有人這麼追求女孩子的?笨笨笨,笨死了,我絕對絕對不承認他是我弟弟。」
嚴曼歌又輕笑起來,她的心情已經不再那麼慌了。
「曼歌,你的回答是什麼?快告訴我!」徐子琳好奇死了。
「我不知道。」嚴曼歌的頭腦是—團亂。
「你喜歡徐子珩嗎?」
「我、我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呢?那、那討厭嗎?」徐子琳又問。
「我、我……」
「怎樣?」徐子琳急死了。「你不會告訴我你不知道吧?」
「其實……他並沒有那麼討厭……」嚴曼歌老實地說。
「我鬆了一口氣,雖然我也覺得徐子珩的個性挺討人厭,但他畢竟是我老弟。」
「學姐,我該怎麼辦?」
「別怕別怕,聽我說——」
徐子琳冷靜的聲音從電話筒傳來,嚴曼歌彷彿可以感覺到她音樂家修長的手,輕撫著自己的頭。
「曼歌你知道嗎?每當我心情煩躁時,或漫不經心撫琴時,第一個躍進我腦袋的旋律,是『小蜜蜂』……喂,別笑,那是我第一首學會演奏整曲的歌嘛,對我意義非凡。」她輕輕哼著旋律。「很奇怪的,那首歌,總令我感到平靜。」她說。「每個人都有一首一輩子也忘不掉的歌,那種感覺即使是世界上只剩下那一首歌,你也會不厭煩的一聽再聽。」她頓了一下。「曼歌,聽從你的心,閉上眼,看看第——個浮現在你腦海的臉是誰,那麼,他就會是那支歌。」
嚴曼歌閉上了眼睛,然後,一幕幕的畫面從她腦海裡飄過。
一年級的第一天開學,她既緊張又期待。那是非常混亂的一天,也是她第一次見到徐子琳。只記得公車在某一站停下,乘客蜂擁而上,她被迫跟一個男生面對面貼在一起,只能用書包擋在他們之間。後來又有人擠上來,他輕輕將她一推,讓她面對椅背,以身子替她阻擋了大部份的推擠。她隱約記得他有一張嚴峻的臉,鼻尖還嗅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
社團登記的那一天,她終於見到四年前傾慕的男孩,她滿心歡喜,從活動中心走出來時,與一個男孩擦肩而過。他有張熟悉的冷峻的臉,錯身而過時,她忍不住停下,回頭,隱約中,她又聞到了那股香皂味。那個人是徐子珩。
有一次放學,她當值日生,另一個同學下午突然早退,結果她得一個人倒兩個大垃圾桶。一向冷眼旁觀的徐子珩走過來,什麼話也不說的就拿了另一個。那天,他們兩個都遲到,結果被教練罰跑操場兩圈。
後來,她的腳受傷,救護車嗚嗚送她去醫院,徐子珩陪著她,從頭到尾,他的眼睛是看著窗外,但他的手卻始終握住她,她現在仍然可以感覺到當時的溫暖。
社團練習,總有兩個人是練到最後才走的,一個是她,一個是徐子珩……
記憶中,不管是開心的,難過的,傷心的,寂寞的,那畫面裡,總有個人站在她身後,那個人是徐子珩……
他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說,他總是那麼地沉默,令人不易察覺。
但,只要一轉過身,她就會看見他。
或許,一直在看她背影的人,是徐子珩。
原來他一直在等待她回頭,發現他。
嚴曼歌的心突然定廠下來,心裡有了決定,她對徐子琳說:
「學姐,我想,我已經找到那支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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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八點還有十分鐘,夠他抽一根煙了。
徐子珩坐在地板上,電話就擺在他伸手可及之處。
他點起了他的第十二根煙。
今天,他終於要付諸行動了。
緊張,真的。
他「轉大人」的那天,發現自己在內褲畫地圖,都還沒有今天的手足無措。雖然在咖啡廳,他顯得很有自信,但其實他一點把握也沒有。
還有五分鐘。天,真是度秒如年!在電話那頭等待的她,是否也和他有同樣的心情呢?
對不起,請相信,他不是故意要喜歡上她的,不是故意要讓她承受這份煎熬的。啊,剩一分鐘了。
徐子珩捻熄煙頭,伸手拿起話筒,卻發現自己的掌心滿是汗。他抽了張面紙,擦拭手,揩去額上的汗,結果又耗去了幾秒。
終於,他拿起話筒,一鍵一鍵的按下數字。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心跳愈跳愈快!鎮定點,徐子珩!他對自己說。
當他要按下最後一個數字,鈴——突然鈴聲大響,徐子珩跳了起來。是從哪裡來的電話聲?徐子珩向房間四周張望,眼角瞥見到牆上時鐘的短針已經指到八點了。
他趕緊拋開尋找鈴聲的動作,一反剛才的慢動作,快速地撥起電話。鈴——鈴——該死,那吵死人的鈴聲教他撥錯了好幾次。徐子珩忿然起身尋找那鈴聲,結果,從牆角邊挖到一支電話。那是徐子琳的專線。她北上後,就把這支電話丟給他,要他接收,然後他把它丟在牆角,它不曾響起,他也不記得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