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不是她頭一次來到台灣--在十七年前,她九歲時,其實就住在這塊土地上。
記得小時候,她的父親是位享譽國際樂壇的鋼琴演奏家,而母親則是常到世界各國去表演的聯合交響樂團首席小提琴樂手,另外,她還有一個大她兩歲的姊姊名叫韓潔。
在韓凌的記憶中,韓潔從小就是眾人眼中的乖巧天使。韓潔的個性就像爸爸一樣溫和,嘴角上永遠掛著甜美的笑容。
韓凌記憶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媽媽常拿「多跟姊姊學著點」這句話,來教訓老愛跟鄰居小孩打架、衣服永遠沒有一件保持乾淨的她。
韓家會移民到美國其實是有原因的,而這個原因正是促使長大成人的韓凌選擇現在這份職業的最主要因素。
剛洗完澡的她穿了件浴袍,手裡還拿著毛巾邊擦濕發,邊來到窗前凝視外面寧靜的夜色。
事情發生在韓凌念小學三年級的那年冬天。那一天放學後,韓凌依慣例站在教室門口等姊姊從對面棟教室三樓下來她的教室接她。
只是那天她等了很久,當同學一個個離開之後,原本吵鬧的教室漸漸安靜下來,她也開始不耐煩地靠牆踢起腳來。
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她等到好晚、好晚,才被急忙出現的導師帶到校長室去等待爸爸媽媽來接她。
儘管小孩子不懂事,但看著家裡來了許多有穿制服、沒穿制服的陌生人走來走去,以及爸媽整天發紅的雙眼、慌張的表情,她就知道姊姊出事了。
而韓潔的確從那天之後就也沒有回家。
沒有人看見她去哪裡,也沒有人看見她被什麼可疑人物帶走。警方初步研判可能是預謀綁架,於是請韓氏夫婦暫時不要張揚,耐心等候歹徒的聯絡。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韓潔依然音訊全無。
「小潔會不會被壞人抓去賣了?」
經過慌心等待的兩個星期,警方不再肯定韓潔是被不法歹徒當成綁票對象,或者她是被人口販子偷帶走。若是綁票,沒道理經過多天都不聯絡;若是被人口販賣集團帶走,那就糟了。
警方以被歹徒帶走的失蹤兒童為例,說明了尤其是長得可愛漂亮的小女孩,大多會被人口販子轉賣到國內外去賣淫,其中少數人會被一些有戀童癖的大毒梟或黑道幫派份子接收成為私人娼妓,到最後能安全回來的根本寥寥無幾。
消息一公開,韓家的圍牆外開始多了很多脖子上掛著證件的叔叔阿姨,她問媽媽那些人是誰,媽媽只是,一直哭。
從姊姊沒回家那天開始,韓凌上下課都是由爸媽的好友素娟阿姨帶著來來去去,然而當她每次進門回家時,守在牆外的陌生叔叔阿姨都會問她奇怪的問題。
時間過了幾個月,雖然早有最壞打算,傷心欲絕的韓氏夫婦仍不放棄希望,但是經過漫長的等待,他們總得不到半點音訊,最後只能放棄希望,帶著小女兒移居美國,遠離台灣這塊傷心地。
然而,壞事並非只是如此。
就在韓凌爸媽剛接受紐約愛樂樂團任聘沒多久,他們的車子就在自家門前發生重大車禍事故,夫妻兩人雙雙離世。
而韓凌的外婆黃錦霞在得知女兒女婿過世的消息後,便馬上搬到紐約與外孫女同住。
教授音樂出身的黃錦霞對唯一的外孫女要求非常高,而因為父母過世得早,再也沒有其它親人的韓凌,因為一心只想討老人家歡心,於是依著黃錦霞的要求,不僅把書念得好,也間接學了許多樂器,其中學得最好的就是她父親的最愛,鋼琴。
不過,就因為她從小只懂得溫順地聽從外婆的話,也因此在剛認識柳笙她們時,韓凌才終於知道自己在外人的眼中是既陰沉古怪又不喜歡與人接觸。在她大二那年的夏天,黃錦霞因病過世,僅留些許積蓄給外孫女。
柳笙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並將她拉進朋友圈中,介紹她認識更多朋友,帶她走出悲傷。雖然父母親都已離世,但是她還擁有很多真心的朋友。
為此,韓凌將一輩子感謝上蒼……
放下窗簾,韓凌將毛巾丟到布沙發椅背上,轉身定進房間坐在床上。
親眼目睹父母的過世,對她所造成的傷痛都被埋在內心最底處,從來不曾被人挖掘出來。
然而就在珠寶展的那一夜,自從她聽見那個香港人的聲音之後,那些傷痛就伴隨著若有似無的記憶開始傾巢而出。於是在這些日子以來,她的情緒總是動盪不安。
韓凌思忖著,從床頭櫃上的盒子裡取出一條黑色皮繩項練細看。
項練的墜飾是一隻素面銀戒,從表面看起來並不怎麼起眼,但是如果仔細看的話,戒指的內圈其實還刻了只雕工精密的狐狸。
正是狐影的標記。
當初她醒來時就戴在她的手上了。
她不懂狐影將他的戒指留給她的正確含意,不過她倒很清楚一點,這只奸詐狡猾的狐狸無形之中把她給引回台灣,甚至和她父母的死因扯上關係。
才這麼想著,門鈴突然響起。
韓凌動作迅速地將皮繩繫在脖子上,再拉緊身上的浴袍遮蓋。
當她從門的窺孔往外看去,只看到她的門外站了一個頭戴鴨舌帽、身穿快遞公司制服的男人。
「誰?」
「快遞。」
男人從外套口袋裡出示證件到窺孔前讓她瞧,韓凌看到證件才散心開門。是局裡安排的「快遞人員」。
「謝謝。」打開門後,韓凌將包裹收下。
「不客氣,請您在這裡簽收一下,我好回去交差。」男人說道。
「這裡嗎?」
她簽了名後,目送男人走進電梯下樓再轉身關上門。當她關起斗回到小沙發上拆開包裹,抱出可以與美國總局聯機的Notebook,接著是底下的手槍,最後是一疊文件。
將筆記計算機和手槍放在桌面,仔細閱讀文件內容時,韓凌的秀眉忍不住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