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不願意,而是他三個月前發生了車禍,天人永隔,再也無法陪她了。
她多希望這一切是假的,可惜一切都是徒然,眼淚流乾了,也喚不回他。
老天為何如此殘酷,把他送到她身邊七年,卻又無情地收了回去!
今天她二十四歲了,洪慕莓今早作了個惡夢,夢見他笑著對她說:生日快樂,妳不是希望親眼見到鬼是什麼樣子嗎?我把我自己變成了鬼,當成禮物送給妳……
她是哭著從夢中醒來的。這是多麼難以承受的生日禮物哪!
洪慕莓打起精神,勉強自己去上班。
這些年來,她由於喜愛西點,於是讀二專時便進了蛋糕店從學徒做起,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當上師傅。
店裡的同事都知道今天是她生日,好意說要幫她慶祝,她卻一一婉拒。在這特別的日子裡,她只想一個人度過。
下了班,便獨自帶著她自己做的——和七年前一模一樣的巧克力慕斯五寸小蛋糕——回到自己房間裡一個人慶生,還有憑弔。
和滿室寂寥冰冷的氣息作伴,一起喝了幾杯白葡萄酒。接著在蛋糕上點好蠟燭,關了燈……黑暗中她再也無法偽裝堅強,對著燭光流下淚來。
原來只有回憶陪伴的時候,原本象徵幸福的蛋糕,也會給人無限淒涼的感受。
過去太甜美,讓現在顯得更苦澀。
別再傷心了……阿澤的母親當時不斷勸她別太難過、要堅強地活下去。
她會的,她會努力做到的。
瞧,蛋糕上的蠟燭,燭淚就快落下來了。
她趕緊深呼吸,好止住自己眼眶中的霧氣,自語:「我不哭了,蠟燭也不要陪著我哭。」
接著許了一個願。
「希望阿澤在天之靈能夠安息。」
一口氣正想把蠟燭吹熄,卻在這節骨眼聽到門鈴聲大作,害得她嚇一跳,只吹熄了2,4的火光則還亮著。
哪個不識相的傢伙?
開了門,來者戴著棒球帽,抱著一隻小狗。
他穿著簡單的紅色上衣,帽緣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孔。
他的出現突兀得很,洪慕莓收起悲傷的情緒,取而代之的是些微緊張。
陌生男子一開口便道:「小姐您好,我是吉利動物醫院的人。妳怎麼把狗寄放在我們院裡那麼久呢?我們特地送回來給您。」
「什麼?我沒養過狗啊!」洪慕莓稍稍放鬆,但對這男子的話感到莫名其妙。
「妳不是陳小姐嗎?」
「我姓洪,你們可能弄錯了。」
「啊?對不起,我再確認一次好了。」
正想關上大門,棒球帽男子卻倏地將腳伸進來,使門無法關緊。
「你……」洪慕莓驚恐起來。遇到壞人了嗎?
「小姐,我看妳眼睛好紅,房裡又黑漆漆的,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洪慕莓這才看清男子的臉,年輕且帶著點傻氣,也難怪做出這種打抱不平之舉。「沒,沒事……」
男子壓低聲音:「是不是有人闖進妳家,在妳背後威脅妳?」
有,就是你!莫名其妙闖進她的小天地中。
洪慕莓沒好氣地高聲道:「先生,我沒事,你再不走的話,我要報警了!」
「好心去給雷親……」男子咕噥著,把腳縮了回去。
洪慕莓立刻用力把門關上鎖緊。
呼,這棟大樓的門房太鬆了,老是隨隨便便就放外人進來。
如果遇到推銷員的話,把他趕走也就算了,萬一是強盜小偷,該怎麼辦啊?下次要請管理員多注意一點。
看著燭光,她又歎息起來。
許願要一口氣將蠟燭全吹熄,才能成真啊!
都是那個陌生人打斷了她,要是阿澤因此無法安息,她會恨這人一輩子。
將房裡燈光打開,正要切蛋糕的時候,門鈴又大響起來。
這次她不貿然開門了,只大聲問道:「誰?」
「小姐,我是剛剛吉利動物醫院的,我剛剛打電話去確認過,住址是妳這裡沒錯……」又是那個人!
煩透了!
她這次記得先上門鏈,再開門。「我說了,我沒養過狗。」
就在這一瞬間,小狗突然掙脫了男子懷抱,從門縫裡硬鑽進來,直奔矮桌上的蛋糕,開始大快朵頤。
她還沒反應過來,男子已先發制人:「小姐,妳還說它不是妳的!看它對妳家鄉熟悉啊!不要隨便還棄小動物好嗎?就是有像妳這種人,養狗養沒多久,厭了就丟掉……雖然丟在我們醫院不領回去,比那種丟到路上的人好一點,可是也同樣是遺棄啊!」
振振有詞的責備,使她開始頭痛起來。「我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總之我沒養狗!」
「那它怎麼會衝進妳家?」
洪慕莓乾脆把門鏈取下,將門大開,使男人能看到房裡的矮桌以及上頭的食物。
「你看,它只不過是貪吃。」
蛋糕已經被嘴饞的小狗搞得七零八落,男子見這光景,充滿歉意地立即大步跨入房內,將小狗抱起來。「小雪球,不可以這樣!」
洪慕莓臉色更難看了,狗不懂事沒關係,可是這人竟未經許可就進入她家裡,實在太隨便了。
男子看到她一張臭臉,又望了望桌上的景象,恍然大悟貌:「它吃了妳的生日蛋糕,所以妳發脾氣?哎唷,小狗總是這樣愛搗蛋啦……」
她不是在氣這個!
忍耐度已達到極限:「夠了,你給我滾出去!」
男子一呆,才終於領悟為何她發火,便把小雪球放在地板上,訕訕然想退出去。「抱歉,打擾妳了。」
「還有這隻狗!請你帶走,它絕對不是我的!」
男於看看她,又看看它,十分勉強地說:「好吧,我帶回店裡,再確認一次好了。」
他又抱起了小雪球,嘴裡故意道:
「小雪球,待在吉利比跟著這個女人好,她對妳那麼凶……」
洪慕莓大吼:「先生!是你莫名其妙闖進來,我才生氣的!我不討厭狗、我喜歡小動物,我受不了的是你!」
男子吐吐舌頭,那模樣和他懷裡的小雪球相比,就像是哥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