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向銀心見唯一可依賴的獨子去了,將來整個蘇府怕不要落入蘇星嵐手中,自己在這個家恐怕也沒什麼指望,遂心一狠,趁眾人還為蘇驊嵐的後事分神著時,和蕭煜*價將蘇家田產、大屋售出,並捲走府裡所有值錢細軟潛逃,包括李昭娘陪嫁的珠寶飾物也無一倖免地被偷走,兩人遠走他鄉,從此下落不明。
遭此巨變,蘇府元氣大傷,連一干伺候的奴僕也留不住,昔日百來人的大戶,最終竟只剩蘇星嵐母子和成芊芊,三人落腳於一間沒被向銀心賣掉的破屋,此落寞光景,著實引人不勝歉吁。
冬天是過了,可成芊芊和蘇星嵐生命裡的風雪才剛襲來。
第四章
「哼,這一切都是你這個*蹄子害的!」
夕陽剛落,簡陋的茅草屋裡燃起一盞微弱燭燈,映照看桌上幾碟簡單菜餚顯得如此寒酸,此番光景,對過去二、三十年業舒服日子過慣的李昭嫡而言,會產生多大的怨憤與不滿是可想而知的。
兩個月前,當向銀心和蕭煜帶走蘇家大筆家當之後,逼得李昭娘不得不拋下她那些神佛菩薩,連帶的,她的清心寡慾、寬容慈悲也一併留下,生活酌苦楚逼迫她再也不能錦衣玉食,不能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原來優渥的日子早養刁了她的心,幾十年的修養工夫只是逃遁丈夫不忠的掩飾,她從來沒有領悟過佛學真諦的一絲一毫。
放下碗筷,蘇星嵐不滿地看著她,「娘,你要我說幾次。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根本不關芊芊的事。」
是向銀心的無情,他的疏忽、自傲,不屑和二娘爭奪當家實權,才給那兩個忘恩負義之人有機可趁。
「怎麼不關她的事?她是向銀心那*人的媳婦,他們同夥的……我知道你想說要是他們是同夥的,怎麼她沒跟他們走是吧?!哼,我告訴你,這一點都不奇怪,八成是向銀心那*婦暗忖咱母子還有些好處可撈,要這*丫頭留下。」
成芊芊聞言只是難堪地低下頭默默吃飯,這樣的指控不是第一次聽到,她早放棄為自己辯駁了。
說什麼都沒用的,她雖覺得委屈,但轉念一想,若罵自己能讓大娘怒氣怨火可以宣洩,那什麼苦楚她都能往肚裡吞。
「好處?娘,你倒說給我聽聽,跟著我們有什麼好的?」蘇星嵐冷哼一聲,「現在我們三個人生計全較芊芊為人作針黹,賺那一點微薄銀兩餬口,是我們拖累了人家一個好姑娘。」
向銀心變賣家財而逃的事發生後,他本想帶著她們回山上去,跟著師父過著雲遊生活也沒什麼不好,過去十多年來都是這樣過的,未來如此也未嘗不可。只是當娘聽到他的打算時,竟哭天搶地的鬧得不可收拾,一副他要敢再上山,她就死給他看的態勢,弄得他只得順她的心,依照光前所計劃的準備秋試,考取功名好將這衰敗的家道振作起來。
過去這個家不需要他,他去哪都無所謂,可現在他娘只剩他這個兒子可依靠了,他的孺慕之情令他這遊子收了心。天下哪有不是的父母呢,多得是於欲養而親不待的悔恨人,以前的不滿早在家敗的同時消去無蹤。
只是,說是依靠他,其實是他們母子倆靠著成芊芊吧。他要赴秋試,娘不許他分心,說營生的事就交給她和芊芊,然而實際上,生活的重擔是落到後者一人肩上。
家變之初,他有托人送信到升州羈日山莊給他師兄單魅焱,念在師兄弟的情分上,他會義不容辭地提供自己援助的;可單魅焱恰巧率著單氏船隊到高麗國做買賣,半年後才會回來。蘇星嵐得知此訊息後感到十分無奈,除了更心疼成芊芊的辛苦,也只能更加用功於學問之上,期盼真能金榜有名,好改變眼前的窘境。
「什麼好姑娘!」李昭娘不屑地哼嗤一聲,「我看她是命中帶煞的衰星!以前向銀心那*人口裡叨念著什麼她克父克母的我還不信呢,看來她倒沒說錯,好好一個家都讓她給克敗了。」
「娘——」
「是,都是我的錯,大娘你別氣了,吃飯要緊,菜都涼了。」成芊芊祈求似的看了蘇星嵐一眼,希望他別再多說了。
這些刻薄冷涼的話語算不了什麼,別說過去這些年來她聽得多了,就圖能像現在一般和嵐哥哥這樣朝夕生活在一起,再多的苦楚她也甘之如飴。
蘇星嵐心疼地看著她,沒錯過她眸中的為難。他歎了口氣。端起碗來呼嚕喝下一口薄粥,半湯半粒的和以往紮實的白飯一比,他知道是苦了向來吃好慣了的娘,要怪,該怪他這個做兒子的沒本事。
還是就依芋芊的煮思,什麼都別說了。不想肚餓,也不該讓氣來填。
嚥下滿心苦澀,日子,暫時就這樣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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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浙瀝瀝地落起了大雨,天邊陰側惆的烏雲壓得極低,這場雨怕得要再下個大半天才停得了。
「啪」地一聲,蘇星嵐無奈地抬頭上望,屋舍老舊,遇雨才知道頂上破了洞,晚點放晴了,得趕緊去補好才行……雨水越落越多,他將書合上擱到一邊去,整個屋子都是滴滴答答的漏雨聲擾得他沒法子定下心來。
天色漸地暗了下來,他起身燃起燭火,有些擔心地走到門邊朝雨暮望去,今兒個一早,娘和芊芊帶著一擔子自個在屋邊空地上種的菜蔬趕市集去,多賣些錢對家計不無小補,要靠芊芊為人作針黹所得的銀兩餬口勉強,但若要給他幾個月後上京趕考,盤纏可還是沒有著落。
「糟了,雨下這麼大,娘她們會不會被困在半路上回不來了……」他想著要不要出去尋她們娘倆,萬一在哪個地方淋了雨可就不好了,雖說氣候已人了夏,可夜裡天仍涼得很,他們現在的家計景況可容不得有人倒下。
回頭尋了把傘,正待要出門之時,雨幕中一道撐著傘的身影走近,一瞧,竟是滿身濕淋狼狽不堪的成芊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