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看見他走了才進來找你。」上午時分整座望江樓懶洋洋地,全樓的人都睡下了,李昭娘好不容易遇著個撤掃的小廝,才尋到這處樓閣來。
「找我?!」她嚇了一跳,心裡頓時湧起不好的預感。
「你這狐狸精,究竟要纏星兒纏到什麼時候?天底下男人這麼多,你在這種地方也見識了不少,為什麼不換一個纏?」
一旁伺候著的夜兒恰巧聽到李昭娘的這番話,也顧不得身份什麼的,心一急就為她家姑娘出氣,「喂,老太婆你說話客氣點,是你兒子來纏我家小姐,搞清楚,別顛倒是非、胡說一氣。」
「唷,這還有規矩嗎?你這小丫頭知不知道我是誰?」
夜兒也挺伶牙俐嘴的,馬上就頂回去,「天底下大凡會問這句話的人,眼睛都長在頭上,我這小丫頭沒讀過書,不過說書先生的笑話倒聽過不少,眼睛會長在頭上的人,我知道有一個,就是二郎神,再不然呢,還有野山裡吃人的精怪。你呢?你是哪一種?」
「夜兒……大娘,對不起,小娃兒說話有口無心,你別放心上。」
「你……」李昭娘徹底被激怒了,她今天來這可不是來受氣的。」還不趕緊要這死丫頭下去,你是想氣死我是不?」
唉,又來了,大娘滿肚子氣無處發時就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夜兒,下去吧,沒我的吩咐別進來。」
用力瞪了這老太婆一眼,夜兒才扁著小嘴兒悻悻然地退出去。
「哼,幹起這營生倒讓你享起福來了,還養了個這麼牙尖嘴利的丫鬟。」
人都走了,她還是要說些刻薄話才舒氣。
「大娘,你有話就直說吧,我相信你今天尋到這來,也不是來看我過得如何的。」
嘴角不屑地笑了笑,李昭娘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要你,給我在星兒面前演出戲。」
終究,老天爺還是覺得她受的苦不夠哪!
大娘說,她知道自個子的癡性子,要他對她放手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她讓他死了心。
大娘說,這是她欠他們蘇家的,她要她別忘了他們對她的養育之恩,要她還給蘇星嵐一個光明的未來,這樣的報答,天公地道……
大娘甚至連這齣劇的劇本都說了,她只要記好她的詞,時候到了再粉墨登場,謝幕了,回到戲棚下觀看男女角兒大團圓的結局就好。
成芊芊始終都只是靜靜聽著,不反駁、不叫暫停,就算大娘說的話令她的心淌血不止,她都不理會內心呼救的聲音。
李昭娘說完了,捺下性子給她一點時間回應。
是她欠他們蘇家的……是了,誰要自個是拖油瓶呢,白吃白喝了人家這麼多年,蘇家要她報恩,她能說不還嗎?
還給嵐哥哥一個光明的未來……也對,娶一個妓女別說對他仕途有任何助益,還會讓他成為官場上的笑柄……不,她不能這麼自私,不能為了成全自己的私心,犧牲嵐哥哥的前途。
是她欠他的呵,他的情太多太濃,她再怎麼愛他都不夠,就算拼上!」自個這條小命,也不夠還他一絲一毫啊!
「好,我演!可在那之前,我有一個請求。」
她必須先確定,他真能得到幸福。
第八章
相國寺後園,菊花早盛,花香清冽,一園的秋意讓人看來寂寥,香客、遊客稀疏,跟前廳大殿裡熱絡鼎盛的景像一比,更覺此處清幽寧靜。
花壇前,成芊芊凝睇著群花兀自出神,夜兒在不遠處的花亭裡候著。
這麼快又秋天了嗎?想起那年初人蘇府之時,府裡也像這樣一片秋呢,嵐哥哥每回撫琴前,都會要丫鬟摘些時花養在他案前,她來之後,這工作不知不覺便由她接下做了。
有回,那天天氣也恍如今天一般,她剪了幾枝菊卻叫利剪割了手指,她哭哭啼啼地捧著花跑去找他,直嚷好疼好疼,血汩汩地流不停,幾滴血滴落到花上又順著花瓣滴到地上,點點血跡看來有些觸目驚心。
他一見,立即抓住她的手指放進嘴裡吸吮著,她噙著淚著迷地看見他微蹙眉頭的表情,另一隻沒受傷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他的眉心,任一束菊散了一地,心裡早忘了自個傷口的痛楚,只想著她不要嵐哥哥有這樣的表情。
那年她幾歲?四歲吧,原來,早在那時愛情就已滋長。
「這花開得不頂好,你喜歡菊,回頭我讓人給你送上幾盆,我們府裡今年的菊花開得又美又嬌。」
回頭,一個身著黃衫的溫婉女子對自己和氣的笑著,成芊芊一愣,竟呆杵著沒有任何回應。
好清麗脫俗的姑娘,一雙水汪大眼黑白分明,看來知書達理、氣質出眾,不愧是名門府第出身的閨秀。
她知道對方是誰,今天走這一趟,為的就是見她。
「我聽蘇夫人說,你想見我?」乍見的驚艷過後,寇仙兒好奇地打量著她,不解地看著她臉上複雜的神色。
成芊芊點頭,「你很美。」這樣的容貌許了嵐哥哥也不會委屈他了。
誰知一聽到她這句話,寇仙兒竟掩帕嬌笑,「你別取笑我了,跟你一比,我是地上美女,那你便是天上仙女了。」
不愧是汴梁城第一名妓呢,這樣的花容月貌的確世間少有,也難怪蘇大人會為她如此癡迷了。
微愕,她怎麼對自己一點敵意都沒有呢?這女孩比自己想像中的和善多了。「你知道我是誰吧?」難道大娘未告知她?
「望江樓花魁芊芊姑娘。」這場會面是經由李昭娘安排的,只是她還不解對方想見她的用意,「我也聽說了,我的未婚夫婿最近迷戀上的女子。」
「你……不嫉妒、不怨憤嗎?」她怎能還可以如此平靜,彷彿與她一會的只是毫不相干之人?
搖搖頭,寇仙兒說出實話,「怨什麼妒什麼,都還未成蘇家人呢,這樣就倒起醋罈子,往後丈夫要納妾養婢,家裡豈不無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