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哪!秋夢天呆視著螢幕,恨自己的優柔寡斷。她應該是怕他恨他的,為什麼此刻她的心,如此地平和?甚至為他心動?
夜風很大,散場回家後,納西斯親密地理了理秋夢天的鬢髮,深潭清澈的眼眸讓人迷亂。她仍是不懂他的。他怎麼可以對她這樣溫柔,又時時冷漠無動於衷,甚至不惜一切卑鄙的手段,孤立她,讓她孤單無依?
他的一切仍然是謎。他的過去,每個月圓失蹤的夜晚,在在都教她費解。他為什麼要收留她?他真的是她父親生前的故舊嗎?他又為什麼從來不提及自己的事?
夜,深濃了。漢案戶,幾顆疏高的星,照無眠。
第四章
「來!夢天,我來接你了。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那個鬼,吃人的銀鬼啊!呵呵,我說過,我一定會來接你的,我來了,來!把手給我……對!這樣才乖!」
濃夜潑了一空墨。秋夢天安靜地起身,夢遊地將手伸給銀髮的夜魔。疏透入窗的月亮照在她身上那襲銀白的睡袍上,反射了一襲的清亮。銀鬼的手在秋夢天頸上來回摩挲著,慢慢地,秋夢天的頸項散發出一圈如鬼火般,銀色亮光的星形印記。
「……我等這一天等很久了。我要你當我的新娘。」
銀鬼不斷地摩挲著秋夢天頸間的星形印記,那動作像是愛撫,然後他將臉埋在秋夢天的頸項,吸血鬼吸血一般,吮吻住了秋夢天頸項上的星形印記。
「你究竟是誰?」
「我?呵呵……」銀鬼抬起頭。「你真的想知道?」
秋夢天輕輕點頭。
「我……」
突然,秋夢天發現自己躺在納西斯的床上,旁邊坐著銀色的夜魔,依稀是納西斯的面容。
夜,仍長著。
是在作夢嗎?納西斯果然就是那個銀鬼。秋夢天合上眼,眼角滲出淚,連她自己也不明白這種情懷。知道納西斯就是那銀鬼,她心中有種複雜的交戰,她最不願意是這種答案。
「很受打擊嗎?我竟然不是人。」夜魔的語聲透著傷感,秋夢天詫異地坐起身來。身旁的銀鬼——哦!納西斯,透過月色,身形印著幾分落寞。
「你怕我吧!我知道你很怕我,而且……恨我!」
秋夢天低著頭。沉默是黑暗最好的朋友。終於她說:
「你真的打算吃掉我?」
他,納西斯——銀色的夜魔,聞言一呆,然後微傾著頭,輕輕笑起來。
「你當真以為我會吃掉你?」他說。
秋夢天抬起頭,清亮無邪的眼波中有幾分顫動。她注視著納西斯說:
「你是鬼,不是嗎?」
納西斯靜靜凝視她半晌,突然問道:
「我可以擁抱你嗎?」
他輕觸秋夢天的背脊,雙臂一緊,將她完全擁入懷中。然後,娓娓地訴說:
「我來到你們這裡已經很久了,來的時候不小心被你撞見,原來我打算要毀滅你,然而那一刻,從你心裡傳出來的心聲,讓我驚訝不已,才改變了主意。放心!我和你們一樣,無法讀穿別人的心思。那一次連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聽見你的心意?那時你站在那裡,旁邊的野草都要來得比你高,小小的嘴巴張得大大的,也不知道害怕,一逕在心中叫著:『這個人也是從天空掉下來的呀!』真是好笑!
我嚇你,說我是會吃人的鬼,好教你不亂說話,你們好像很怕鬼這種東西。果然,你小小的臉便顯得很害怕。你們很奇怪,真實的怪物站在你們面前時,你們卻不害怕,反而怕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是的,怪物。對你們來說,和你們外表長得不一樣,超越出你們想像的生命體便是怪物。我應該毀滅你的,卻沒有那麼做。這對我來說,是非常危險的,因為那樣對我的存在,構成非常大的危險和威脅。可是小小的你,不知為什麼,竟激發出我內心的柔情,我決定要你當我的新娘。
我將信物掛在你的脖頸上,然後帶你飛上夜空。接受了我的信物,就是屬於我的,我當然要回來接你,不准別人將你奪走。
離開你之後,我繼續四處流浪查探,慢慢也就瞭解你們的一切。我用了『納西斯』這個檔案混入你們的電腦體系中,你們所有的組織機構便登載了我所假造那關於『納西斯』一切資料的記錄。然而,我和你們是和不成泥的,我忍受了好久的寂寞、孤獨與寥落。」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回去?」
「回去?怎麼回去?從我被放逐到這裡的那刻起,就注定回不去了。」
「放逐?」
「唔……這是我的用詞,我的座船損壞了,這裡的科學文明落後得幫不上我一點忙。」
子夜淒迷,夜半的喁喁私語,如果帶有感傷,便容易使人黯然。
秋夢天內心突然倒落了一些脆弱給納西斯。
納西斯擁著秋夢天繼續說:
「這裡的年月和我的故鄉一樣的漫長,待久了,我竟也慢慢染上你們的習性。不過,在這裡我是不會老的,我的身體容顏永遠都保持著當初流放到這裡來那日的模樣。平日,我和你們是一樣的形體神態;月圓的夜晚,受到滿月光華的影響,便會回復最初的模樣。你們有個傳說,天地有正氣,如果萬物長久吸收日月的精華,日久便能成精——是的,我就是如此,我是仰賴生氣的生物,依賴、吸收滿月的光華精氣,維持生存所必須的能源生氣。
是的!我是比你們活得久,可是我的能力也僅止於飛翔、控制你們的心術,以及優於你們更多的知識罷了。因為這些能力,才得以使我一直安然無恙、平安無事地待在這裡。我四處遷移流浪,等著你長大。
給你的信物裡藏有我的印記,你一天一天長大的同時,它使一天一天地浮顯,隨時告訴我你的消息。你的成長變化雖然有脈絡痕跡可尋,卻仍是常讓人驚訝詫異的。不過,即使不靠印記,憑我的本能,還是可以認出我的新娘——你,夢天。在這裡待這麼久,我發覺,和這裡其他生命比起來,在許多天生的本能上,就屬你們最差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