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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夢天忽略了他句尾誠懇的語句,思索著,又問道:
「那麼,可不可以將它說是一種情況?我的意思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能。」納蘭性德虎口略張,撐住下巴。「事實上,夢的發生,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研究的結果並沒有斷然的定論。它是一種離奇,一種謎。雖然有許多例子顯示,夢的產生和白天的精神狀態有十分密切的關係,卻仍不是絕對的。不過,根據心理學家的說法,夢可能是人一種煩惱、焦慮、不安的隱現。像現在,它正這樣困擾你,代表你內心藏有某種讓你不安焦慮的情緒。」
「不安?焦慮?」
「是的。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的苦衷?」
秋夢天避開納蘭性德詢問的眼光,又問:
「你剛剛說——預言……夢也可能是一種預知的能力嗎?讓作夢的人預知即將發生的事情?」
「這也是可能的。」納蘭性德換個姿勢,喝了一口水。「最有名的例子就是林肯夢見自己死亡的夢。不過,這種情況畢竟有限,而且類屬特殊,不可以一概全。」
「那麼,會不會……我是說,會不會,夢,夜晚的夢,會不會是作夢的人的一種預期——哦,我的意思是,一種期待和渴望的心情反應?」秋夢天困難地說出這些話,唇乾舌燥,臉頰燙起來。她想起了夜夢中,納西斯親吻她的鏡頭。
納蘭性德看她一眼,又喝了一口水。
「期待?渴望?」他說:「我不懂你的意思。」
「啊,」秋夢天囁嚅起來。「我是說——我是指——你知道的,有沒有可能,呃……這個,會不會,會不會是作夢的人,有沒有可能,作夢者本身……呃……作夢者本身期待現實中某件事發生,心裡有所渴盼,而反映到夢裡,就產生了作夢者期待渴望的夢?」
「唔……」納蘭性德思考了一會。「有些人認為,夢是由於外在的刺激所引起;有些人則認為,夢起自於作夢者自身內心的衝突、恐慌與期待。不管如何,夢是反應人心靈活動的一種現象。你所說的『期待』,或者『渴盼』,理論上來說,並無不可,反正夢本來就是一種謎。不過,我想,夢的發生,通常會有一些誘因,如果不是受到外界刺激的引導,就是你內在潛意識的活動。我們清醒時,所感受到、理解到的,都是意識層的規範,我們將不合社會法統和現實要求的慾望,完全摒棄在意念之外,而這些,卻隱入了我們潛意識層之中。所以,有些人這麼認為,夢可以說是我們潛意識對種種規範的反動,是解除自我束縛、探索自己內心的一面銅鏡。而夢裡呈現的,也常是赤裸裸、真實的自己,我們可以說謊騙人,捏造各種假象來掩飾自己,逼真得連你自己都要以為事實就是如此。可是一旦入了夢,所有的假象都會剝離,你看見、面對的,是最真實的自己。」
「不!」秋夢天搖頭低喊。
「怎麼了?」
「沒什麼,」秋夢天反手抓住納蘭性德。「告訴我!告訴我!夢也可能完全是無意義的,和現實、心靈完全扯不上任何關係,就像一齣電影而已,看過了就沒事,全然沒什麼意義!」
「那是當然,」納蘭性德說:「我們每天晚上的睡眠,正常八小時,平均都有五六個作夢期,哪有可能每個夢都有這樣曖昧複雜的意義?很多夢在清醒時,根本就被我們遺忘掉了,我們能記住的,也只是其中比較鮮明的幾個。你不要太擔心,夢只是夢,對我們實際的生活,起不了什麼作用,也構不成任何威脅的!」
「你不明白。」秋夢天喃喃地說。
「夢天!」
納蘭性德著急了,他並不知道秋夢天心裡究竟有什麼隱憂,而她又不肯對他講,看她這副失神的樣子,他只有乾著急的份兒。
「夢天,」他伸手握住她。「告訴我,有什麼煩惱我們一起解決。」
秋夢天茫然地看著地,心裡起了一抹苦澀。她啞著嗓子說:
「謝謝你。能對你說時,我一定會告訴你,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夢天!」
「我很好,沒事,」秋夢天縮回手。「謝謝你,你對我真好。」
「那你就不要再躲著我!」納蘭性德再度握住她的手。
秋夢天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有些無可奈何不是傾訴就可以行得通。
關於她和納西斯,關於這個夢,是絕不能說的。
「夢天!」納蘭性德又要求:「給我一個答覆,我……」
他的話被打斷了,有個帥氣的年輕人靠過來,誇張的叫道:「啊哈!這不是齊容若?」
納蘭性德抬起頭,驚訝地注視來人,站起身,很開心地笑說:
「齊桓!」
兩個大男人,就當眾來擁抱起來。
「來!跟你介紹,」納蘭性德興奮之情猶未消。「這是秋夢天;夢天,這位是齊桓,我大學時的室友,也是最佳損友。」
「豈止,我們是難兄難弟!」齊桓補充說。
秋夢天微笑表示回禮。齊桓炯視著她,才一眼,他就覺得這女孩不對勁,怪怪的,說不出是什麼味道,懾人心魄。
「容若,」他轉頭對納蘭性德開玩笑說:「你這傢伙不是一向人畜無害,老僧入定的嗎?什麼時候凡心大動,對這麼嫩的小羊出手了?」
只有齊桓才會這麼老不正經的說話,學生時代他就是這個調調,沒想到多年不見,依然不改吊兒郎當的本性。
「好了,坐下,」納蘭性德拖他入座。「嘴巴給我放乾淨一點!」
秋夢天看著他們兩人,一時間,竟錯看成兩個意氣少年。
是不是男人的友情義氣都是這樣?歷久彌新,日子越陳,友情的酒汁就越香醇?從他們短短幾句話的交談中,秋夢天可以看出,存在於這兩人之間,那一段堅定穩固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