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頁
啊?
想到剛才夢中,納西斯雙手掐住她脖子時,那種真實得駭人的冰涼,她就忍不住抖泛出一身的雞皮疙瘩。太可怕了!
她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跳下床,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
屋裡黝暗一片,她摸索著。意外的,發現納西斯的房門半掩著。
她悄悄地走入。
窗台外,一輪明月窺人,卻不知何時初照;窗台內,空蕩的床上,墊著些許疏冷的清光。牆上的白雲,在這暗夜,魅影似地游移著;中天的新月,依然如常地彎著。新月旁綴著天星一顆。
什麼時候多了這顆星的?納西斯呢?一種異樣的感覺,一波波地朝秋夢天的背脊襲來。這黑夜中,誰在檢視?
暗影處,月色三分,薄弱地勾勒出納西斯冷峻的神態。
空氣成冰凝結,兩人各以最初的姿態相互凝視,企圖穿透黑暗的網,滲入暗夜的心。月色卻偷偷地沁入,彙集成河,蜿蜒過他們之間。
「這麼晚了,你來我房間做什麼?」納西斯走到光影之中,一副逐客的口吻。
秋夢天下意識地抬手護住頸子,疑惑地看著他說:
「你怎麼在家?」
「我不在家,要去哪裡?」納西斯往床上一躺,不再理她。
「可是……滿月……」秋夢天退到了門口,依然不解地自語搖頭。同住這些日子以來,她發現,每到月圓的日子,納西斯通常是徹夜不歸。
「什麼?」
納西斯聽到了她的呢喃,立刻反射動作似地,從床上彈跳起來。
「啊!沒什麼!」
秋夢天迅速沒入廳外的黑暗中,逃回自己的房間。
她實在不曉得該如何和這個人相處,他是那樣難以取悅呀!她並不是善於察言觀色,並善解人意的女孩。她壓根兒也不想取悅他。可是,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彼此之間那種緊張壓迫的氣氛,簡直會把人給逼瘋。
他好像沒什麼親戚朋友,來往的都是大學裡研究學問的夥伴。偶爾一、兩個會登門拜訪,此時,他總要秋夢天避在房裡,不許她踏出房門一步。
他究竟是什麼樣的身份?大學講師——這一點,她知道。她懷疑的是,工作以外呢?他的親人,他的家屬,他的舊友,甚至他的過去——關於他的一切,都顯得那麼莫測高深,鬼才相信他真的是她父親的故交!
秋夢天蓋緊了被子,卻了無睡意。上次洗衣服的時候,在他衣服口袋發現他的身份證明,他忘了拿走,竟是父母不詳。她正在出神發呆,他卻突然出現,不出一聲,便粗魯地將證件自她手中抽走,讓她愕然了好久……
「吃飯了!」
朦朧間,傳來納西斯的呼喚。好夢正甜,她卻到底渾渾噩噩地睡了又醒了。
秋夢天揉揉惺忪的雙眼,起床洗臉漱口。納西斯已在廳裡等著。
「哪!」他將一張千元大鈔放在秋夢天面前桌上。「今天晚上我有個小組會議要討論,晚一點才會回來,你自己先在外面吃了再回來。」
上次失敗的事件,證明秋夢天不是一個精於料理的巧婦,納西斯管派她洗衣、整理家務,卻每天親自為她準備早餐和午間的餐盒,甚至連秋夢天放學以後,也要她回家一同用餐。不過,事情常常有像現在這樣的例外,納西斯有時晚上有研究或討論會,或遇同事相邀,那通常是秋夢天暗自竊喜的好日子。
「好。」她面無表情地收下千元大鈔,心裡卻高興地狂叫。
「我會打電話回來,」他又說:「你不要在外面游晃太久。」
「知道了。」
納西斯所到之處,總引著人們驚讚的眼光。他才停妥車,秋夢天就迫不及待打開車門離開。她討厭別人看他們時,那種夾著曖昧、妒羨,同時還混雜著鄙夷、輕蔑的眼光。那些眼光彷彿一道道都在提醒她,她是根本配不上納西斯的!
就是這樣才氣人!如果她真的黏上納西斯,別人這樣想,她還不會覺得怎麼樣;問題是,她根本沒做過這種白日夢。他們只是監護與受監護的關係而已——她討厭那種眼光。
「等等!」納西斯下車追上她,拎著餐盒吊在她面前晃著:「你忘了這個。」
這已成了一種例行公事。每天,他開車送她上學,她目送他的車子揚塵而去;偶爾一段插曲,他下車追她,丟給她那忘在車上的東西。
好累!她寧願一個人在街上流浪,還來得較自由自在;被人收養,除了欠著一份恩情不說,做什麼都不自由。
「秋夢天!」有人叫住她,她回頭。羅彬單手轉著一隻籃球走過來,書包背帶吊得短短的,斜搭在肩上。身後一群禁衛軍拱衛著。
羅彬是秋夢天高一的學長,紈褲子弟一個,成天一群人簇擁著。又因為是體育明星,田徑、籃球、水上運動樣樣行,受慣了大家的奉承和喝采,理所當然地以為每個人都該對他注目與傾心。
原先,秋夢天並沒有注意到他,後來無意中,在一次黃昏的光顏裡,看見藍空下,他撐竿躍起時,從空中落下的那一剎那像在飛一樣,深深地蠱惑了她的心。
她等放學後,利用社團活動的時間,到高年級教室找到了他,將星墜解下遞給他!等待著。這傢伙以為她是一般的崇拜者、羅彬迷,輕佻地笑著,說:
「送我的?那可不行!我可不能戴著這玩意兒,沒事讓人給拴著。」
唉,秋夢天喪氣地將項鏈取回。不是他。
她其實並不清楚自己究竟真正在找尋,或期待什麼。只是覺得,好像有種模糊、恍惚的預感,預感前方有團混沌在等著她;而那一切,和這星墜有著神秘的關聯。
儘管如此,她還是非常喜歡看當羅彬越過橫桿,從天空落下的那一幕,像在飛一樣。
第三章
一天,兩天;一星期,兩星期;一個月,兩個月;她就這樣看著,看花了自己的眼,也看亂了別人的心。一日,初冬暖暖的午後,當她坐在高高的台階上,看著羅彬撐竿飛越而出神時,他突然丟下撐竿,越過眾人,爬上了高階,站到她面前柔聲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