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芍也清楚天生身骨虛弱不是霍天霽的錯,但就是忍不住打從心底討厭這個人。也許是他佔用爹親過多的心力,也許是他的性子惹人厭。
是的,霍天霽個性與一般受過良好教育的富家子弟相異。他的性子輕浮,尤其總愛有意無意地以眼神或言語揶揄挑弄紅芍,私下行為談吐總沒個正經。霍天霽容貌俊秀,但看在紅芍眼底卻是缺少陽剛之氣,他那生性不羈的性格,紅芍直覺是輕佻的表現。總而言之,天霽的種種,紅芍都因反對而反對,對他根本已是一種沒有理由的厭惡。
對於霍天霽的逗弄,紅芍從未正面回應,只當他自小內心不平衡,才會以她為戲弄發洩的對象。此番他的出現,預告了紅芍接下來將有數日噩夢般的生活,而這難堪的情勢,只不過是個開端。
霍天霽眼角瞟瞄腳旁方才紅芍褪下的衣裳,內心起了捉弄之意。他邁步向前,甩開下褂,跨腿大剌剌地坐在河岸邊的大石頭上。
「打從上回離開之後,我就非常想念沐神醫與紅芍妹妹,想念這裡的一草一木,不知道大家過得如何。」
天霽對紅芍的狼狽視而不見,開始閒話家常起來了。
「很高興這次回來,看見景色依舊,人事依舊,只是紅芍妹妹你,成長了不少。」望著紅芍似乎不想搭理自己,天霽惡意地繼續自言自語。「我一直懷念這滿山蒼翠的明媚風景,氣候涼爽,景色清幽雅致,可謂人間仙境。」
仍沒反應?很好,看你還能撐多久?
「這裡微風吹拂,柳絮飄揚,與京城的煩囂有天壤之別。在這兒多待一刻真是心曠神怡,都不捨離去了。」
果然沒有多久時間,水中背對著他的紅芍,雪肩上開始泛起一顆顆的小疙瘩。
「山中寒露重,你泡在溪水裡這麼久了,不冷嗎?」霍天霽明知故問道。
聞言,牙齒開始打顫的紅芍很恨地斜瞪著地。這個登徒子!自己的衣裳明明就置於他腳下,若要取衣,必定得裸著身子經過他面前。看他一副等著見她出醜的樣子,紅芍說什麼也不可能如他所願,只好咬牙繼續與他耗著。
兩人僵持良久,赤裸胴體終究忍不住輕顫,打了個噴嚏。
霍天霽故作驚慌地叫道:「紅芍妹妹你別再貪玩了,著了涼可不好,快上來罷!」接著壞壞地笑著。「還是我拿衣裳下來給你?」
「你別過來!」紅芍更加緊環自己的前身,深怕霍天霽真下水來。
「敢情紅芍妹妹你怕羞了?嘖嘖,小時候你也看遍了我的身子,我都無所謂了。」
紅芍不願回應他下流的言語。小時候的霍天霽總浸泡在藥湯中,負責添加熱水的紅芍,偶爾也會不小心瞥見他瘦弱的胸膛。紅芍從不掩飾眼中的厭惡,他的蒼白虛弱與紅芍的健康明艷是極端對比。
「你不讓我下水幫你,又不上岸邊著衣,教我如何是好呢?」
紅芍其實很想開口叫他走開,但又不願順了他的意,自認輸。
「其實我正好迷路了,多年未回來,路都記不得了,好在遇見紅芍妹妹,我……」話沒說完,霍天霽突然乾咳了起來。
紅芍視線飄向天際,心想他是否又要耍什麼把戲口但是咳嗽聲持續了好一陣子,絲毫沒有停歇跡象,反而有更加劇烈的趨勢。彷彿要把胸內的氣全咳出來似的。紅芍暗忖或許他是真的不舒服,而且再讓他這麼天長地久地咳下去,山林間恐要添加一縷幽魂了。
氣息無法平順的霍天霽,不支地單膝撐跪在草地上,紅芍趕緊趁著他背對自己無法窺視的絕佳良機,匆忙上岸著好衣物,才上前拍順霍天霽後背。
漸漸平息胸口的呼吸,霍天霽貪婪地大吸了幾口氣。「果然我無福消受美人戲水的香艷畫面,一看就岔了口氣。」霍天霽自嘲地直接承認胸氣不順。
「現世報。」紅芍悶哼了一聲,手下仍不停撫他的後背。
仍嫌氣虛的霍天霽仍撐跪在地。
「紅芍妹妹,你大人有大量,好人做到底,現下我四肢無力,可否助我下山?」大丈夫能屈能伸,天霽放下身段,索性開口請紅芍伸出援手。
紅芍無奈地歎了口氣,一手拿起裝滿藥材的竹籃上手將霍天霽的右臂繞過自己肩頭,霍天霽也老實不客氣地將身上重量靠往紅芍。
「沒想到這幾年你也長了不少重量。」紅芍暗自叫苦。白教人看了肌膚,還得與此衰人如此親近,今天可真是運氣壞到了極點。
緩慢行走的兩人不發一語,而得靠紅芍助力下山的霍天霽則識相地三緘其口。
無隔閡的距離,霍天霽氣息就吸吐在紅芍耳邊。自小藥補的天霽,身上散發著濃郁藥味,也就是這熟悉的味道,才讓紅芍對天霽的親近沒有太大抗拒。紅芍從小就不排斥與人體接近,如果真要嚴防男女之別,哪能做一名神醫的助手及家人,爹親耳提面命的就是救人第一,人命關天之際,也顧不得男女分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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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回到沐家。紅芍與霍天霽早已氣喘汗淋了。紅芍將天霽帶往他每次來時下榻的休養客房,轉身就要離去。
「謝謝你了,紅芍妹妹。」沒有嘲弄,沒有冷諷,霍天霽發自內心地感謝紅芍。
看著難得正經的霍天霽,不知為何,紅芍內心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你……休息一會兒,我讓爹來給你瞧瞧。」
正在前廳的沐樗櫟得知霍天霽到來,與紅芍一同又回到客房察看天霽的身體狀況。
「沐先生,不好意思,晚輩又來麻煩您了。」看見沐樗櫟,天霽趕緊起身。
「別忙,坐著便可。」沐樗櫟心中向來是病人第一。
天霽心虛地接受沐樗櫟檢查脈搏。事實上,儘管幼時體質虛寒,幸運的是生長在富貴之家,可以靜心調養不需勞累,加上長期服用沐樗櫟開的藥方,這些年來已令他調養得頗多。再者,天霽私下常鍛煉體魄,身體狀況其實已與常人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