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字眼自此不曾再被提起過,由於沒再發生類似不愉快的經驗,藍蒂已逐漸淡忘了那天的事,丹娜後來也慢慢能夠接受自己的遭遇,不再自怨自艾。然而,那段成長所付出的代價,卻讓丹娜整個人顯得鬱鬱寡歡,藍蒂不忍心看著丹娜凡事悶在心裡,卻又愛莫能助。如今,丹娜畏縮封閉的小世界裡,無端闖進了一個馬伯奇,他頑強又果決,誠如他自己所形容的:趾高氣昂而且狂妄自負,他為丹娜的神秘深深著迷,被她冷漠淡然的態度挑起了慾望,甚至衍生成佔有她的一股衝動。對丹娜而言,究竟是福?還是禍呢?
昨天藍蒂大膽下了賭注,如今想來卻不免惴惴難安。凱絲上學去了,丹娜又一個人關在錄音間,她一整天心情七上八下的,仔細聆聽錄音間裡傳出的琴聲,一遍比一遍凌亂,可想而知丹娜此刻心情的煩亂。
丹娜的確是遇上了麻煩,藍蒂不假思索地斷定,那是伯奇的緣故,如此說來,整個事情的罪魅禍首便是她了。
她一反常態地耐住性子等了一天,巴望著能逮到機會幫點什麼忙,但卻一直沒有機會。丹娜午餐和昨晚吃飯時一樣安靜,依然讓人很難親近。不過,吃過飯後丹娜換上泳裝,坐在池邊她最喜歡的那個角落,當時,藍蒂心裡便燃起了希望。如今,望著她興高采烈地同一個孩子嬉鬧的模樣,藍蒂心裡舒坦多了。
「我想這菜單還少了點東西。」藍蒂兀自說著,便急轉飛奔進廚房、用盤子裝著一爐剛烤熟的巧克力餅,還拿了一杯檸檬水,順便帶了三個紙杯,朝池畔走去。
「餅乾!」凱絲看到盤子興奮地叫道。
「我是來求和的!」藍蒂低聲咕噥著,一面把盤子擺在丹娜身旁的桌上,自己坐在對面的座位上。
「媽!你跟誰吵架了嗎?」
「沒有,親愛的,我只是做錯了一件事。」
「噢,」凱絲一聽馬上失去了興趣,只管伸手又抓一塊餅乾問道;「媽,吃晚餐前我可不可以下去游一會兒?」
「當然可以。」
「哇!好棒!」凱絲向來都是蹦蹦跳跳的、沒一刻安寧,現在更是手舞足蹈起來。
藍蒂望著她跑進屋子後,轉身對丹螂說:「對不起!」
丹娜滿頭霧水,不解地問;「為什麼?」
「昨天的事,昨天我讓伯奇到草坪去,我知道你生了我一天的氣!」
「我沒有生你的氣呀!藍蒂,我根本想都沒想過要怪你。我為什麼應該怪你呢?」」
「我不應該讓伯奇到草坪去的!」
「只怕你也阻擋不了他。」
「但是……是我告訴他,你在那裡的。」
「他遲早會找到我們的,你只不過讓他快了幾分鐘找到罷了。」丹娜的這番話加上她溫柔的語氣,鄭重宣示了這件事錯不在藍蒂。「有檸檬水嗎?」
「當然有!」藍蒂笑著應道,著實鬆了一口氣。
丹娜接過杯子後,啜了幾口,便把冰涼的水杯握在手裡,仔細品味傳遍肌膚上的清涼感覺。「你在廚房說的話,我總覺得納悶,你好像覺得讓他成為我生命裡的一部分是重要的一件事,為什麼呢?藍蒂。」
「我們之間向來是無所不談的。」藍蒂躊躇了一下說。
「沒錯!這些年來我一向信賴你,什麼事都徵詢你的意見。」
「那麼,我相信現在也不會有什麼改變才對!」這句話說來容易,但自己聽著實在不免懷疑。不過,藍蒂依然整理思緒,決心解釋清楚:「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希望伯奇能夠與你為伴。你總是一個人,伯奇是個頑強魯莽的人,能夠真的帶你重新回到現實生活的人,因為你一直當菲利的模特……」藍蒂搖搖頭,不曉得該如何說下去。
「由於盛名之累,我更把自己封閉了起來。」丹娜補充道。
「但你不可以這樣子的!你有那麼多才華可以展現出來,你不能把自己隔絕起來的!」
「你是指,展現給男人看!」
「當然一定得是個能夠欣賞你的男人!」
「你覺得伯奇正是那樣的人?」
「伯奇,或是像他那樣堅強的男人。因為,不管你是否退縮,你畢竟是個堅強的女人,你是不得不堅強。所以,懦弱的男人是絕對無法瞭解你的。就拿菲利來說吧,他清楚你的身世背景,他父親當你奶奶的園丁時,你們就已經認識了,應當非常瞭解你才對。然而,他卻只看到一張漂亮的臉蛋,只想著如何從中謀得好處。但是,對你的想法,對你的心靈,他全無概念。他不可能花一輩子的功夫,試著去體會你的內心世界的。」
「於是你便替我挑了伯奇。」
「是伯奇毛遂自薦的。」
丹娜在盤子旁邊找到一處空位,便把杯子擱下,說道:「可是後來他發現我原來是個瞎子!」
「所以他準備走了。」藍蒂因為失望而顯得消沉。有些男人—生僅能碰上一次,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伯奇了。也許,不管怎樣,事情到頭來依舊仍是一場空,然而,藍蒂心底卻十分確定,伯奇的興趣不僅是性而已。藍蒂太理智了,總無法相信會有一見鍾情的戀愛,但若非一見鍾情,感情總仍需要有個開端吧!伯奇專注的態度不正是個理想的開始嗎?
「伯奇沒有要走。我想,我已經鑄下了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錯誤?」藍蒂既高興又不安。
「我實在是又惱又氣!」丹娜聳聳肩,歎了口氣,由藍蒂自己去瞎想。「你也知道,我最痛恨的,莫過於旁人那種戰戰兢兢的樣子,總當我是不堪一擊似的。」
「那又怎麼樣呢?丹娜,你到底做了什麼事?」
「對於伯奇,除了知道他是迎接挑戰才來的,我們究竟還瞭解他多少呢?從一開始,我便一直是個挑戰。」丹娜淡淡地笑著說:「那也正是我神秘感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