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丹娜抬頭迎向他的吻,雖然,她知道他承諾的是肉體的愛,並不是發自心底的愛。她強忍著淚,盈眶的淚水在月光下閃閃發亮。「我隨你去,伯奇,天涯海角都去。」
「不!」他的回答象平地裡的驚雷。他兩手緊抓著她的手腕,彷彿誤入陷阱的野獸,憤怒,絕望、拚命地想掙脫。當他把她的手從胸前拉開的那一剎那,冷汗又濕透了一身。他從來不是優柔寡斷的類型,懂得掌握自己的命運,不屈不撓,永遠做自己的主人。還不曾有人足以讓他懷疑自己,或者懷疑自己的動機。
她無條件的信任,是他不曾遭遇過的經驗。一陣強烈的衝動,催促著他擺脫丹娜激起的那股狂流。長久以來,伯奇第一次感到困惑茫然,像只走投無路的野獸。
慘白的月光下,伯奇的狂怒寫在臉上,就連她啞口無言的無助表情,也平息不了他狂暴的怒火。「我知道你一定會。」他咬牙切齒地說,緊緊握著她細弱的手腕。「你會隨我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什麼都不要求,只知道付出,甚至連保護自己也不知道!」
伯奇下巴有肌肉隱隱抽動著,他撒了一個謊,明白地直說:「我不需要你的純真,我需要的是一個明白人事的女人,一個能夠保護自己的女人。你知道我說『保護』的意思嗎?還是你純真得連這個也沒想過?」看著她臉色慘白地瑟窣著,伯奇知道自己已經達到了目的。處女根本沒想到要保護自己。一想到這,他的怒火又被點燃了起來。「我就說嘛,你連想都沒想過。」
「總有一天我會要孩子,但我要的是合法的孩子,我不想因一時衝動,而冒出個紅頭髮的私生子來。」
她默默承受他殘酷的催折,只有從月光下晶瑩閃爍的淚光,才能窺見她內心的疼痛。
伯奇毫無理性,突如其來的怒火漸漸萎縮了下去,像個殘酷、凶暴的傢伙,在面對溫柔的力量時自慚形穢,卑恭屈膝。
一股像怒火一樣急如掣電的強烈的需求,令他想抱住她吻干她的淚滴。然而,同樣難以理解地,乖僻的驕傲卻不許他這麼做。
「我很抱歉,丹娜,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他的聲音變得極其溫和,一隻手在她頰旁躊躇著,卻又猛烈拉開,五指成一隻拳頭。他往後退了一步,喃喃說道:「把蘇格蘭忘掉吧!也把我忘掉。」
在望過最後一眼後,伯奇的背影慢慢隱入了黑暗的夜裡。
第六章
「沒錯,伯奇,我知道你這一趟去倫敦走得很倉促.沒有,都沒有她的消息。」睿夫把話筒夾在臉頰和肩膀之間,伸手拿起筆和便條紙。一邊聽著指示,一邊記下筆記。「值得試試。」接著又問道:「四點鐘究竟是什麼東西?」仔細聽的同時,他一一記在便條紙上,在滿臉驚訝的表情後不禁會心一笑。
「你確定花商會知道嗎?」手上同時又記了一筆。「這種花只有下午才開花,用來做花束合適嗎?是開了才摘,還是沒開就摘?」睿夫把話筒拿開耳邊,若有所思地莞爾一笑。伯奇說罷,他又接著講,這一回睿夫開玩笑地說:「這幾個禮拜以來,你都快成植物專家了,簡直眼從前對『動物』的專精沒兩樣。」說罷兀自咧著嘴笑,等對方答話。「沒錯,我知道,是不好笑,如今的新潮女性是不會欣賞這類笑話的,不過現在剛好沒有女人在場。」
「好的,伯奇!」睿夫歎著氣說,並把紙筆擱在一旁,聽完伯奇又一次的叮嚀。他實在納悶,從前一束花就一束花,從來也不必像這次打了三十分鐘的越洋電話耳提面命。
常春籐、法國菊、百合,再加上一種叫做「四點鐘」的花?一束梔子花或玫瑰不是省事多了嗎?「那女人又看不見,送什麼花不都一樣?」睿夫實在想不透,這種事對伯奇而言向來是最簡單不過了。他在便條紙上圈出那個奇怪的名字,既然伯奇要送丹娜「四點種」,他也只有照辦了。
「我會親自送過去,照你說的準時四點正,行吧!我現在可以談談正事了嗎?倫敦那邊進行得怎麼樣?謝先生同意那樁交易了嗎?困難?什麼困難?。睿夫用筆輕敲著桌子,臉上的笑容不見了。「比預期的時間久,到底是多久?」
「好幾天,甚至要一個禮拜!」
像這種大規模企業的合併,花一個禮拜的功夫商談不算長,就算耗上幾個月,甚至半年都不算長。通常伯奇可以瞭解,也能接受,他從不像這次這麼心不甘、情不願過,全是丹娜的關係,他已經完全為她著迷。睿夫不確定那是還是愛的緣故,不管是什麼,他從未看伯奇如此失神過。
「好的!」睿夫講了這話不下十次,不禁訝異於自己的性。他以朋友的身份同意充任伯奇酌和平特使,為兩人的修舊好奠下基礎。此時此刻,伯奇正在為必須多待在倫敦天而苦惱不已。「我負責送去,四點正。」
通完電話,睿夫仔細想著伯奇這些日子的改變,不免懷疑自己是否也能夠瞭解。剛剛在電話裡,伯奇開口閉口就著要回亞特蘭大,睿夫一直耐住性子不想提醒他,若照原來的計劃,是該回蘇格蘭的。睿夫面對窗戶,俯瞰亞特蘭大市一面想著如此一說可能導致的火爆場面。
「他在哪裡?」
睿夫抬頭一看,面前站著一位摩登十足的女人。鄧梅芙令天打扮得很端莊。「你是說伯奇嗎?」
「當然是伯奇!。梅芙大叫:「還會有誰?」
「沒有別人?真的嗎?」睿夫嘟噥著,抑住怒火問:「你怎麼進來的?」
「我眼何太太說你在等我。」
「噢!原來如此!」他忘了告訴何太太,馬氏美國分公司已經不再歡迎鄧梅芙了?他趕緊記下隨後要通知何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