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微瞇的雙眼望去,丹娜正愉快地頷首微笑,—手將金黃包的秀髮撩到肩後。銀鈴般的笑場揚起時,睿夫伸手環住她的腰,輕輕在她頭頂一吻,伯奇這時開始朝他們走了過去,他幾乎忘了睿夫是他相交了二十五年的好友。
也幾乎忘了自己對丹娜並沒有特權,一種他不曾想要擁有的特權。
伯奇在他們身前停住腳步,仔細把眼前的一切看清楚,他怒氣沖沖地望著這唯一稱得上是朋友的人。
「睿夫。」他突如其來的問候顯得粗魯.
時間彷彿暫時凝住了。緊接著,他覺得傾蹋的世界已被扶正過來。睿夫,這位從前的知交,依然還是如今的好友,臉上掛著一副惡作劇的邪惡笑容,得意地快步離開。丹娜春風滿面地朝他撲來,他本能地伸出雙手,牢牢將她抓住。人潮如織,擦身而過,他眼中卻只有丹娜一個。
「伯奇!」她緊抓住他的手。「你坐的那班飛機延誤了,我們都很擔心,你還好吧?」
「我很好!」他一直渴望再見到她,上次離開之後,儘管痛在心裡,卻有口難言。如今,再也沒有大海的分隔,他可以盡情將她看個夠。
「真的嗎?」丹娜溫柔地輕問道,從他那特有的蘇格蘭饒舌聲音裡,丹娜診稀可以分辯出來,那些傷痛還在,那些自我掙扎的傷痛,那些深深刻劃在一個大孩子心裡的痛苦傷痛。許久以來,這些傷痛回憶不曾再被揭起,直到那個睛朗的日子,他走進她的生命裡。
她將他的手拉到嘴邊,兩片唇輕輕拂著他的指節,希望能像一位母親般吻去那些傷痕,曾經屬於一個孩子的創痛如今變成了一個男人的創記。這個男人雄偉強健,因此,她的吻也不僅只於一位母親的吻。唇上的手溫暖又粗糙,她不假思索地便伸出舌頭,像一位愛人般地愛撫起來。
「丹娜!」他喃喃地念著她的名字,抽手回來,兩手扶住她的臉龐,丹娜的笑容消褪下去,嘴唇顫抖著,金黃色的睫毛下盈著閃爍的淚水。伯奇緊咬住牙,他自己雖也曾因憤怒而掉過淚,但卻不曾見過有人為他掉淚。一時之間,他真想緊緊地擁住她,一一吻去每滴珍貴的淚滴。
一位旅客粗暴地推了他手臂一下,嘴裡抱怨伯奇不該選這種地點談情說愛,伯奇憤怒地圍過身,一邊護著丹娜,他得帶她離開這裡。
「睿夫!」
「他走了!」
「走了?」他回頭看看剛剛睿夫懶洋洋靠著的牆,那對朝著他笑的青色眸子不見了,完全不見睿夫的身影。「怎麼搞的?」
「他原本就沒打算留下來了。」
「沒打算……那你怎麼辦?車子呢?」
她從褲袋掏出鑰匙,「他把這留給你,自己搭計程車走了。」
「他就這樣丟下你,自個兒走了?」
「是我要他這樣做的,我要他留我一個人在這裡!」
當他第一眼看到睿夫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從沒想過她何以會在機場和一個昨天才相識的人在一起;也從沒有想起,她來這裡只為了一個理由;接他。他只知道嫉妒,並愚蠢得除了嫉妒之外,什麼都不想了。
如今他總算想起了只有白癡才想不到的事.她切斷了所有和熟悉世界的聯繫,離開了她為自己架構的安穩園地,鼓是勇氣地投入一個看不見的新世界,只為了一償心願。
「和我在一起!」那些馬伯奇的手下敗將,絕對不會相信這溫柔的聲音,是發自這個冷酷無情的人口中。甚至如果伯奇自己聽見,恐怕都難以置信。「你是想和我在一起!」
要不是認出丹娜的面孔的旅客圍了過來,指指點點,交頭接耳,他一定當場親吻她。他摸摸她臉龐,手掌托住她的手問道:「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清楚,伯奇,從你第一次吻我開始,我就很清楚了。」
他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臂,怒目掃過旁觀的人。「我們得離開這裡,免得我脾氣發作。」
伯奇手拉著她,一面用他龐大的身軀開路,走出入群,沿走廊一路走下去,最後來到停車場。一路上伯奇都沒開口,拉著她一逕坐上睿夫的車子。
兩人坐定。伯奇再也忍不住了,他用力將她拉了過去。
他用手指穿過她濃密的金髮,讓她的頭向後仰,然而,渴望的吻卻遲遲沒有降臨。丹娜雙手抱住他,撫摸他的頭髮,讓他捲曲的紅髮在她指間盤結纏繞。藍蒂說過,那一頭捲曲鮮艷的紅髮像極了秋天裡的紅葉。
丹娜不覺笑了。她只能憑藉想像,不過,在她的想像裡,他是最美的,美過她生命中的一切事物。
他的心跳很有規律地沉沉響著,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一隻手扶住她的肋,嘶啞的嗓音低聲吼著:「噢!丹娜焦渴的嘴毫不留情地蓋上那兩片櫻唇,這是他渴求已久的,他終於得到了。其實,她已準備獻出,已不再擔憂後果。未來。不管是對是錯,她要把握現在,而現在,伯奇就在這裡。她將他抱得更緊,兩片唇輕輕開啟,毫無保留地用全部的愛迎接他的熱情。
他稍稍移開身軀,用指尖輕觸她的臉,那張曾經在所有的雜誌上對他微笑,在每一個夢裡向他微笑,然而,現在指尖觸摸到的,竟是如此溫暖真實的身體,他捺不住又俯頭吻了她,狂熱地吻著,而且一次比一次猛烈。
最後,他痛苦呻吟著放開她,翻身過去,兩手抓住方向盤,盯著一片暗夜,茫然地說:「現在叫我再兩手乖乖握方向盤,開幾小時的車而不能抱你,實在太痛苦了。」
她最後的防線終於崩潰,再也沒有挽回的可能了,即使有,她也不願再回頭了。一束毫不起眼的花,已讓她決定將命運交付給他。「我不打算回家!」
「丹娜!」他不曉得該說什麼或做什麼。
她聽到他顫抖的聲音,這個苦惱的蘇格蘭大漢,從來不曾陷入這般愛的漩渦中,她摸著他的手說:「別再掙扎了,伯奇,你我內心的戰爭都結束了。其實你已經學會適應失明的我,今晚我要你忘掉這個事實,在黑暗中,在你的懷抱裡,這些都不再重要了,我會跟任何女人都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