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歌儘管魂縈夢牽,然而,她卻再也不會彈它了。他已經敏感地察覺到了,有些事,注定只發生一次。
他很想抱她,但終究只把手輕輕地擱在她的肩上,讓她知道,他一直在旁陪伴著。
她低著頭用臉頰撫摸他的手背,這是她表達感激的方式,簡單的一個動作遠勝過干言萬語。沉默了半晌,丹娜站起來,把吉他靠在一邊,兩隻手緊握於身前。當她準備說話時,他凝神傾聽。
「她總是以我為恥,彷彿我醜陋不堪,我的音樂不過是白癡用來打發時間的娛樂。我活該被關起來,不能出去見人,讓我受教育簡直是浪費,我在她眼裡是殘破不全的,是戴家的恥辱,也許是天意吧,戴家再不會有後人了,唯一的後代就是我未來的孩子。這恐怕要讓許多人大感意外吧!
她抬起頭對著肖像,眼睛很不可思議地彷彿和伊瑪的目光相接。「她很少准我到這間屋子裡來,怕我讓人看到,直到我十八歲那年,她讓我來這裡,我已經忘了是什麼原因。在回去的前一天,我出走了,為了爭取自由,爭取屬於自己的生活。原本我還以為一旦我證明她是錯的,她也許會以我為榮,但後來證明這是不可能的。」
伯奇惡狠狠地盯著肖像,目光閃著仇恨,「她是個大笨蛋,永遠都是。」
「或許我該討厭這棟老房子吧,但我卻沒有,反而很愛它,我就是在這裡找到了改變一生的勇氣。」她伸手覆著擺在他的手,「晚上帶你來這裡似乎沒有錯。」
他記起了她彈奏的旋律中,有一絲若有所求的渴望。他握住她的手,親吻一下問;「餓了嗎?」
丹娜不覺笑了,笑聲出奇地美妙。「餓死了!」
太陽初升時,兩人面對面地坐在陽台上。欄杆外的花園因為疏於照料,枯的枯,死的死,不過,他們根本無暇理會,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著酒,一邊還吃著一塊乳酪片,像孩童一般開懷暢笑,直到笑聲歇息,四下又歸於寧靜,他們才明瞭,原來他們的飢渴並不是衝著乳酪奶和酒來的。
伯奇拉住她的手,朝臥床走去。一路上,伯奇憶起了那個庭園。
丹娜應該擁有許多花的。當她兩臂張開迎向他時,伯奇如此暗自許下了一個承諾。
第八章
「沒什麼不可能的!」伯奇肩膀和耳朵之間夾著電話,一蹬,把自己坐著的椅子從窗邊送回書桌前。接著,他拿起一枝筆,在面前的便條紙上圈出一些名字。「我不再回電話價錢了。」
睿夫站在辦公室門口,原本想進來,但是看到伯奇在忙,於是準備高去,但伯奇示意他等一會兒。
「進度不能改!」伯奇繼續講電話:「我不管你能不能做這工作,歐先生,並不是只有你可能做……」他把筆放下:「先生,錢不是問題。」
他在電話裡不知聽了什麼好消息,一臉得意的神情,喜形於色地坐在椅子上,繼續聽著電話。
「禮拜六。」他誇張地說;「歐先生,你要自己去,不要等著人家送來.對,自己去,我不是給了你一張表了嗎?玫瑰花和長春籐,還有梔子花,禮拜六之前,一切交給你了。」
電話掛斷後,睿夫說,「這對話可真有意思。」
「你好像很感興趣!」伯奇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幹嘛?」
「我在籌備一座花園.」
「為了丹娜?」
「不,」伯奇自嘲地說;「是為了使自己高興!」他看了睿夫一眼,繼續說:「當然是為了丹娜。」
睿夫聳聳肩,「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
「我們有五分鐘,再長的事情都可以濃縮在五分鐘內講完。」
伯奇把計劃大概說出來,讓睿夫自己推想出其他的細節。
「那麼,現在丹娜人在家羅!」睿夫的笑容消失了。「你每個週末都要來亞特蘭大陪丹娜,藍蒂會怎麼想呢?」
「她還沒決定到底是該親吻,還是挖出我的心。不過,她倒是已經同意和那個設計師去整修戴家的老宅邸了。」
「而你卻在籌備花園?」
「和歐先生一起!」
「丹娜知不知道這些事?」
「房子和花園嗎?她不知道,至於我想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這點她倒是知道!」
「這次會維持多久呢?」
「不知道,我沒想過!」
「伯奇,這個不一樣!」睿夫輕聲地說。
伯奇藍色的眼眸又和睿夫相遇。「我知道!」
「她不是你以往碰到的類型,而你這次的作風和以前大不相同!」
「我沒什麼不一樣!」他遲早要安定下來的,蘇格蘭家的土地,總需要有人繼承。
「假如你碰到一個心愛的女人,你會改變的。」
「我不會!」
伯奇想結束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在談她之前,我想你來這裡是有別的事吧?」
「你上次要我查丹娜的財務狀況,尤其是她的唱片公司已經有著落了。」
「怎麼樣?」
睿夫讀著手上潦草的資料:「這家私人公司由丹娜和藍蒂兩人合資,有一些股份是寄在凱絲的名下,因為是非營利性質的,所賺的錢通通都再投入公司變成資金。」
「這樣的經營方式可行嗎?」
「沒問題!」睿夫把資料收進口袋。「她們得到的反應似乎相當不錯!」
「這麼說來,丹娜不會有經濟壓力羅?」
「正好相反,她當模特兒賺的錢,就已經足夠生活了,她根本不需要憂鬱經濟問題,她的父親戴亨利留給她不少錢,反而是你很感冒的那個老太婆過得並不怎麼好!」
伯奇有些吃驚。「怎麼說?」
「戴約翰原本就沒留多少錢給她的妻子伊瑪,大部分都給了兒子亨利,而亨利把他的所有財產都給了女兒丹娜。」
「如今伊瑪其實是靠丹娜在接濟,丹娜總算也擺脫了她的掌心了。」伯奇的笑容雖然有些僵硬,但畢竟鬆了一口氣,戴亨利是個聰明人,他想盡力保護自己的女兒。「那個老太婆難道無法染指丹娜的財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