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兩臂才放下,交叉抱了起來:「菲利今天打電話來!」
「他打底要幹什麼?」
「下一場的夏日少女要開拍了。」
「什麼時候?」
「明天,最遲也只能延到後天。」
伯奇現在總算知道了,她其實是多麼討厭當模特兒,每次勉為其難地答應,都只為了幫老朋友的忙。上次在柴夫的餐廳吃飯,正是菲利的慶功宴,慶祝他接到了夏日少女這個大案子,也是在那一次,伯奇初次見到她。如今,丹娜只剩這最後一場景了。「你這次比往常都來得擔心!」好幾個禮拜來,一到週末伯奇就趕來陪她,幾乎都可以讀出她的心了,
丹娜點點頭。她實在百般不願意,卻又推托不掉。「我不要一個人去!」
「你害怕和陌生人搭配!」
「我也解釋不出為什麼!」
「你不用解釋!」
「我知道!」她對他笑笑;「我知道我不需要向你解釋什麼!」
「其實,你不用跟陌生人搭配!」
「我答應過菲利的,我不能叫他失望!」
「你既不會讓他失望,也不用跟陌生人搭配!」
「怎麼說?」
「因為,我要和你搭配!」
她還沒這麼驚訝過。「你怎麼會想要自找麻煩?」
「這不是麻煩,其實菲利早就暗示過了。更何況,我得到你,全是托曹先生幫的忙,就算我回報他好了,在夏日少女最後一幕軋上一角,就當我還他這份人情。」
「你一定也不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我們倆在一起吧!」
「何以見得?」他離開桌子,坐到她床緣來。「這次在哪裡拍?」
「跟一開始的場景一樣,在草地上。」
「純真的夏日少女兜了一圈又回來了,如今,她身邊多了個情郎!」
「沒錯!」
「而我,就是那情郎!」他只輕吻了她一下,不敢太熱情。因為,丹娜身穿黃色絲衫,那風情萬種的模樣,令伯奇深怕自己會克制不住。這大概又是藍蒂的技倆吧,目的就是成就一次令人無法抗拒的邀約。其實他是準備俯首就範的,樂於除去丹娜身上那襲陽光般的絲衫,然後,帶她上床;只是,這之前,他還有別的事得照應。
待他把身邊的瑣事處理完畢,他向自己承諾,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輕解她的絲衫。
「伯奇,你確定嗎?這些照片也會上報喔!雖然我們不是一塊出去,也沒什麼人看我們在一起過,但是藍蒂上回來這兒,就說到已經有人在閒盲閒語了。如今,你要是再跟我搭配拍照,」丹娜擔心地聳聳肩。「那根本就是眾人皆知了!」
伯奇瞇起了眼睛,嘴唇嚴肅地抿成一條線,他往窗邊走去,原先興奮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了。「你是說,你不想讓人知道我們倆的關係?」
丹娜的手不安地在腿上來回滑動,點點頭說:「我是想這樣可以替你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我不想省什麼麻煩,事實上,我還想昭告全世界,讓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
丹娜一緊張,竟把覆在腿上的裙子都給抓皺了。「伯奇你是這樣想的嗎?」她的聲音好輕、好輕。
「丹娜,你是我的!」
「是你用來炫耀的財產是嗎?像其他的女人一樣?」
「住口!」一聽丹娜這句話,他幾乎按捺不住要動怒。提起拍照的事,這件事更讓丹娜覺得不安。「該死!」他的憤慨終於爆發:「其他那些女人和你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完全不同!」怒氣當頭,伯奇腦海卻想起她對自己所作的種種犧牲,這才恍然瞭解,她要的只是簡單的承諾罷了。
他愛她,他真的愛她,他用各種方式表達,獨獨言語叫他害怕,令他不得不三緘其口,將一切的話深藏在心底,他對自己的軟弱感到憤怒,然而,卻把怒氣指向了她:「如果繼續和我在一起;讓你感一委屈難堪的話,那就結束我們的關係好了,各走各的,把這一切都忘了!」
她臉色慘白,眼睛瞪得老大,絲毫不知,儘管是怒氣當頭,他依然是多麼渴望她能看見他,即使讓他付出的一切都在所不惜,只要讓她看得見。
丹娜張口想說話,乾澀的兩唇卻怎麼也擠不出話采.她知道他正看著自己,就像過去,每次只要他一走近,她便能感覺得出一樣,不管他緊張或輕鬆,苦惱或開心,她永遠感覺得出。然而,今天的生氣,一點兒前兆都沒有。不經意地聊到了不該聊的話題,竟讓局面演變成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伯奇一如往常地直指問題核心。她的確是想隱藏兩人之間的關係;一開始確實是因為羞愧,畢竟孩提時的夢魔揮之不去,而太完美的現狀更讓她開始憂心,深怕外力會給他們帶來傷害,使所有的完美都變得不久長。
她用舌尖舔舔乾裂的嘴唇,嘴唇卻依然乾澀如故。她戰戰兢兢地問:「伯奇,這真是你心裡的意思嗎?結束這一切?記得我曾要求過你不要走,如今,是不是我該走?」
「丹娜,這是你的房子!」隨後,他赤裸裸毫不修飾地說:「你什麼都看不見,怎麼個走法?」
「房於是誰的不重要,至於第二個困難,只要一通電話就解決了。睿夫和我現在已經成了好朋友,他會領我走。」她頓了頓,兩手再度握得死緊。「伯奇,你真的希望如此嗎?要不要我打電話給睿夫?」
伯奇別過臉去,他幾乎忍不住想擁她入懷,緊緊抱住她,為她傾訴她需要的那句簡單的話。
然而,他終究沒有;一陣心底的翻騰之後,他碩大的身軀無力地癱鬆下來,他搖搖頭,將填塞胸臆的怒濤化作一陣歎息。「不!」他輕聲地說.「不,丹娜,別打電話給睿夫,不要那麼做!」
恐懼倏地取代了憤怒。他害怕失去她,然而如今,他能感覺到!她正悄悄地溜走,因為所有的情感已埋藏在那空洞的表情後面.她曾經是那般毫無保留地屬於他一人,今,他無法忍受自己不能全盤擁有她,這時的他需要證明,證明她真正屬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