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為了兩次偶然的邂逅!第一次完全擾亂了他的生活,第二次則幾乎賠上她的性命。
不過並非如此。他沒有走是因為這個女人——在知道事實之前他日夜渴望的女人。如今,他依然渴望擁有她。
想起自己的傲慢無知幾乎害得她發生不測,伯奇只是惱怒,不過,向來理智客觀的他,這次卻把一切過錯都指向菲利。「幾個禮拜我四處找你,你那『好朋友』都一再阻撓,怎麼如今卻逃之天天,讓你任人擺佈都不管呢?我們那位體貼的騎士到哪裡去?」他簡直是在惡意譏諷。「沒臉見你了嗎?」
「他不需要沒臉見我,我不是安然無恙地回到這裡來了嗎?」
伯奇差點笑出聲來,很懷疑她到底是不是在說真心話.安然無恙?先前草地上的親吻呢?就連最單純的人也不可能這麼天真無邪呀!
她多天真無邪呀!只要花錢買一本雜誌,任何人都可以擁有她的容顏,沉寂在醉人的慾望之中。曾有多少人為她瘋狂?他不禁疑惑起來。嫉妒使他揚起了頭。
這是不曾有過的經驗,在丹娜出現之前,嫉妒是再陌生不過的名詞,而如今,它卻像活生生的一條毒蛇,藏在暗處,隨時準備毒化他的思想。在丹娜之前,不曾有過任何一個女人會因為別的男人的碰觸而引起他的震怒。
然而,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如此了,就連丹娜也一樣。他森冷的面孔望著她走進廚房,她步伐很大,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那種神情讓他幾乎以為剛剛發生的一切全是假的,她根本就看得見。
畢竟這只不過是在安慰自己罷了。丹娜的確是瞎了,一切的事實從不曾因為他的願望而有所改變。
她走到桌邊停住腳步說道;「你是在氣菲利。你以為他沒好好照顧我,但其實他有。要不是我不讓他來,他也會跟著我來的。」沒給伯奇辯駁的機會。丹娜逕自轉身面對藍蒂,她像頭母獸一般,虎視眈眈地保護著她的小獸。
「藍蒂?」就像菲利在草坪上時一樣,丹娜伸手等著藍蒂握住。「你先離開好不好?我和馬先生有些事要談一談,不會太久的。」
藍蒂用兩隻手握住丹娜的手,探尋的眼光檢視她平靜的臉孔,問道:「你確定要這樣子嗎?」
「我確定!」藍蒂又握了丹娜的手一會兒,然後,警告似地看了伯奇一眼,便轉身離去。腳步聲漸行漸遠,終至寂然無聲、伯奇原本希望丹娜打破沉默,但知道她不肯先開口.終究還是得由自己先講話。
他們靠得很近,他可以清楚嗅出她身上的陣陣香氣。陽光、花香、和丹娜,這三種永遠是密不可分的。「經過草坪上的荒唐事,你大可恨我了。」
「草地上發生的事我們都有責任,我不能怪你。」
事實並非如此,但伯奇也沒有再分辯。「丹娜!你會怕我嗎?」
「不會!」過了一會,又搖搖頭,否認自己剛剛的話,說道:「會!有時候你真的嚇到我了。不過不是現在。」她摸到他的手後,便把手擱在他的臂彎裡,若有所思地微笑道:「我們到庭園裡去坐一坐,藍蒂說這時候是一天裡最美好的時時刻。」
她挽著伯奇的手,兩人走出屋外,坐在池畔的小桌前。他只是伴著她走,不是在帶路,因為丹娜並不需要人帶路。
當她隔著桌子望向自己時,伯奇有一種怪異的感覺,似乎她失明的雙眼可以穿過他虛飾的外表,直視真實的伯奇。「你能夠看到多少?」肅穆的庭園裡粗嗄的聲音顯得急切笨拙。
「分得出亮跟暗,情況好時還看得到模模糊糊的形狀。」她語氣淡淡的,似乎對天氣很瞭解,
「現在情況好嗎?看得到我嗎?」
「看不到,伯奇!」她說得異常溫柔,深怕這樣的回答會傷了他。「眼睛雖然看不見,但其他的感覺還是可以幫我分辯。你現在是坐著的,因為聲音的來源和我一般高,你要是站著,就會高一點。」丹娜說著便吃吃地笑了起來。「只要簡單的常識,便可以知道你就坐在我對面,因為我聽到了椅子在石上磨擦的聲音,而且,湖岸的盡頭,除了這裡也沒別的地方可坐了。」
「可是那天在餐廳,我真的覺得……」
「我是靠聲音來分辯你的。我看不見你,我不可能看得見的。」
他還記得,她挽著菲利的手,穿過密集排列的桌椅時,表情自然、平靜,一副完全信賴的模樣;當她優雅的手指緩緩滑過椅背,逐一感覺、分辯的情景;還有握著空杯的手耐心地等候著,一旦茶水添滿了,便立刻能分毫不差地擺回定位還有,發覺陌生人靠近時的吃驚模樣,一臉困惑,又不確定是否認識對方。
行動和反應都已成了本能。熟練的程度就連突發的狀況也能應付裕如,這是長時間的習慣使然。伯奇兩手抓著桌緣極力想鬆緩一下不安的心情。「你失明多久了?」
「我生下來就看不見了。」
伯奇倒抽了一口氣。這個回答有點出乎意料,他原本猜想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卻沒想過會是天生的,他沒想到她竟然從未見過一次落日、從未見過一朵花,或是,像在蘇格蘭那種令他念念不忘的清晨美景,她也不曾見過。他終於瞭解,她根本不明白自己有多美。
陣陣花香隨著和緩的微風四處飄散,陽光曬在皮膚上的感覺是溫溫的,庭園深處反舌鳥輕聲鳴唱著,不過,丹娜曉得伯奇一定沒注意聽見。
「怎麼會這樣呢?」他的聲音在庭園裡悠悠迴盪著,這樣百截了當地問破,也許殘忍了些,但他一心只想知道原因.
這樣的話如果真的傷了丹娜,從她臉上也尋不半點痕跡。她面朝他,眼神堅定從容。「我是早產兒,產下後放在保溫箱裡出了意外,在二十八年前,發生這種事並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