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古漢澤的房子不遠的一座廢棄空屋裡,田島惡狠狠地狂笑著,牙齒銳利地閃著森冷白光。他要這對狗男女跪地求饒,悔不當初。
田島感覺嗜血的手指已經迫不及待用力張開又緊緊握著,用力到達關節都呈現粉紅血色。他知道下一回,他的手指頭握的將不會只是虛無的空氣,他的手下會是程願水那晶瑩剔透的頸部肌膚。
就像他早年的所有情人一樣,終結她們不潔人生是他田島的使命。也像所有喪命於他手下的人,他評斷功過,然後執行審判。田島注視著古漢澤和程願水的眼光已經不單單是邪惡和殘忍,他的目光閃著勢在必得的決心和氣勢。
任何人都會害怕看到田島此時的樣子,因為他的職業就是預言死亡。
田島深深地吸口氣,就像是被拘禁多日,第一次呼吸到新鮮空氣那樣的貪婪。縱使廢棄屋裡有股令人想掩鼻皺眉的發霉氣味,田島卻甘之如飴。這氣味是殺戮的前奏曲,他可以聞到死亡的氣味,也可以看到死亡的印記。他從小就明白這是宿命,必須背負的特殊使命,他不能對犯罪無動於衷,必須有所行動,付出代價。沒錯,任何人都必須付出代價,而索取代價則是他替天行道的天命。
下一次目標就是程願水和她的情人古漢澤!
第五章
凌晨,程願水睡得很不安穩,很不安寧。她一直在作夢,古老、田島、文森、瑪莉亞修女、古漢澤、照片中的古漢澤……他們的臉交替在她面前出現。
她翻了一個身。在夢裡,她一直奔跑著、被追逐著……她全身冒著冷汗,不安地又翻個身,揮舞的手無意間觸摸到古漢澤的身體。程願水一震,完全清醒了。
她緊抓住深藍色床單,眼睛瞪著天花板,眨眨睫毛。這是……古漢澤的房間!這次她真的清醒過來。
程願水偷偷地瞄著身旁的古漢澤,卻發現他健美的身體橫躺在她身旁,像個初生嬰兒那麼赤裸自然,他俊美的臉龐沉睡而平靜,平日的傲氣逼人也變得童稚純真,幾乎像個小天使,她忍不住微笑起來。清醒時,像個魔鬼;睡著時,卻像個天使。
難得有這個機會,程願水乾脆坐直身子,轉換角度俯視他。她試著用不同的角度端詳他雕像般的臉孔,想找出他不完美的瑕疵,左看右看,她歎了一口氣,只好喪氣地承認他真的是個英俊的男人。
程願水雙手托著自己精緻小巧的下巴,斜著頭回憶昨天晚上。她對他陽剛的身體似乎比較熟悉也比較習慣,但是,想起他在她身上所做的事情,她仍然感覺自己從腳趾到頭頂全都充血通紅了。
真是不可思議,男人和女人原來可以如此契合,如此歡樂,她感覺迷惑了,無比的迷惑。
她下意識地把玩著那條長久以來一直陪伴她的項煉、她失而復得的項煉,那是她後來偷偷潛回花園,匍匐在泥土和落葉裡,費了好大力氣才尋回的。她珍愛地輕撫著心型鏈墜的典雅紋路,裡頭就是少年古漢澤的照片。
自從程願水跟著古老走出她成長的育幼院門口,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就是那揮之不去的孤獨感,不習慣任何人的溫度,她只要碰觸到和自己一樣攝氏三十六度的溫熱感,她就有一種想要嘔吐的衝動。
可是,古漢澤的碰觸卻不曾引發她的不適和噁心,她喜歡把頭埋在他的胸前,傾聽他的心跳,感受他的體溫。他讓她想起九歲時好喜歡好喜歡的泰迪熊布偶,那時候的她常常把自己的臉龐靠著它毛絨絨的肚子,感覺泰迪熊對她的溫柔。
有些不可思議,古漢澤那樣火爆而且傲慢的龐大身軀竟令她聯想起幾乎被遺忘的溫柔布偶。
她無法解釋對古漢澤的異樣情感,她原本不言不語不哭不笑的冰冷世界裡,因為他而複雜困難起來;但也因為他,一切都有了色彩溫度。
她輕柔地為他撥去一絲落在臉上的頭髮。她該拿這個壞脾氣的男人怎麼辦呢?無論她如何告誡自己,無論屬於潛意識的深沉鼓聲如何示警,程願水心中對於古漢澤的天平,似乎已經無可救藥地朝向喜愛他的那一邊傾斜。
也許是因為太寂寞了,所以她愛上了第一個擁抱她的男人。
程願水不想再思考分析了,這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她倦了,不想再辛苦地思考所有的利害得失,不想再左右為難做選擇,她能不能就只是靠在他的臂膀,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擔憂?程願水低聲歎息,緩緩閉上眼睛,輕輕地靠在古漢澤的身上,然後放鬆地再次睡去。
難道她真的愛上這個壞脾氣的男人?在意識逐漸遠離的當兒,她模糊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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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醒古漢澤的是磨蹭在身上、像只名貴波斯貓的程願水。她不自覺地在睡夢中用細嫩的臉蛋磨蹭他的胸毛,就好像貓兒一般可愛膩人,她幾乎是緊緊地抓著他,就好像擔心他會趁她不備時遺棄她那樣的緊握住他的手。
他想,女人真的是難以捉摸。程願水醒著的時候,冷冰冰地像個冰山美人,可是,她睡著的時候,卻化身變成熱情膩人的小波斯貓。
他專心地凝視她熟睡的容顏,想到那些覬覦她美色的色鬼們,心裡就燃起熊熊烈火一發不可收拾。他下意識地收緊了環抱著她的胳膀。沒有人能夠從他這兒奪去她,他咬牙切齒的想著,就算是文森,他也不允許。
強而有力的胳膀緊緊地抱著程願水,像是要抵抗現實裡拉扯她遠離他的強大力量。程願水掙扎了一下,因為他的力氣實在太大了,就像一把鐵鉗,弄得她好疼。
「痛!」她醒來了。
古漢澤聽到她清脆的聲音,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激動,連忙放開她。
「抱歉,剛剛一時不小心。還痛嗎?」他憐惜地察看她,溫柔地檢視她的傷口。幸好,沒有出血,復原狀況非常良好,他才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