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長地毯鋪在教堂走道,好像瀑布一般,潔白得令人心曠神怡。古漢澤刻意將傳統大紅地毯換成程願水喜愛的白色,他還安排了室內絃樂四重奏,教堂唱詩班的一群小小孩子在大人們努力工作的同時,也反覆練習唱著他們等會兒要演唱的讚美詩歌。
看起來就是一個非常隆重典雅的合法婚禮,一切都照著軌道進行著,只除了一個不願穿著新娘禮服的新娘。
所以,少數幾個受邀、進入會場時被嚴格檢查的賓客們,在如此悠揚的小提琴聲音、一陣一陣襲人花香裡,最後看到的竟是穿著一套絲質白色長褲套裝,臉上不施半點胭脂,步入那近乎奢侈的白色長羊毛地毯的新娘。
古漢澤站在白髮牧師的前面,轉過身來迎接程願水,一點也不意外她的衣著。他款款深情的凝視著正朝他走來的程願水。雖然不施半點脂粉,但仍教每一個觀禮者從心裡讚歎她的美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無奈地走著。其實,她第一眼看到這個教堂就愛上它了,偏偏古漢澤把一個簡單的掩人耳目的事情,大費周章地佈置如此唯美,美得令人想要流淚,害得她必須不斷地提醒自己,這只是一個假婚禮。
任何人都會迷醉在這樣的夢幻氣氛中,教堂前英俊得令人想尖叫的古漢澤,也穿著全套的白色禮服,魁偉的身材,英挺地站在長地毯的盡頭。他的眼神,好像夜裡用來引導迷航船隻的閃閃火炬,程願水幾乎被催眠了,走向他對她張開的雙臂,宛如他的懷抱就是她一生尋覓的終點。
程願水手中的新娘捧花是剛剛一個婦人滿臉微笑、充滿祝福地放在她手中的,精緻得讓她不敢呼出一點大氣,擔心破壞了花束的完美無瑕。程願水感覺自己的眼眶有點濕濕的,就算她很明白這一切都只是短暫的騙局,可是從她有記憶以來,她一直在心中編織的完美夢境,竟然在這個虛假的婚禮實現了,她心愛的男人、白色的婚禮、無盡的玫瑰,一個女人所能要求的一切,都在這個稀少的哥德式古典教堂裡正短暫的被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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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程願水走向古漢澤對她伸出的手臂前,她無比的悔恨自己不合宜的服裝。她就是害怕自己假戲真作,所以倔強地堅持拒絕換上古漢澤親自為她挑選的、那一件鑲滿碎鑽的純白色禮服。
但就在古漢澤深情的注視下,她有一瞬間無法抑止的渴望,多麼希望那時不要如此倔強。假如能有這麼完美的一刻,她可以假裝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假裝古漢澤的深情是真實的愛情,而不只是激情;假裝她不知道這個婚禮舉行的目的,假裝他們的婚禮是愛情的完美結合,假裝他們將永遠陪伴對方度過人生的所有晨昏苦樂。
在這一瞬間,程願水多麼希望自己不合宜的服裝,不要一直尖銳地喚醒理智運作。她痛苦地想著,為何不能放下一切,就只是享受這完美的假象,為何不能只是沉醉在這令人沉迷的白色氛氳,就好像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白髮蒼蒼的老牧師,莊嚴地等待眼前這對璧人般的新人,老邁的眼睛看著古漢澤深情地拉著程願水的手,保護又鼓勵的緊握她,對著新娘充滿愛戀又佔有地眨眨眼。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新郎對新娘的滿腔愛意。
只是,新娘似乎太緊張了,小巧的臉蛋蒼白地埋在捧花底下,緊緊咬著嘴唇,脆弱的肩膀微微顫動著,一副快要昏倒的樣子。牧師有些擔心的看著程願水。
而老牧師仍是經驗老到地舉行婚禮。他手按著聖經為他們證婚,一切都依千年以來的古老習俗進行。
「古漢澤先生,你愛你身旁的這個女人嗎?」
「我愛她!」
程願水忍不住偷偷從睫毛下瞄著他。他的聲音如此誠懇,幾乎像是無比真實的誓言。她納悶的想看看古漢澤說這些話的表情。
她不偷看還好,一偷看她就忍不住臉紅了,原來古漢澤一直面對著她,說話時更是定定的盯著她,他專注的眼神令她羞怯得不知如何面對,只好不知所措地轉回頭,把視線集中在牧師寬大白色袍子上的任一點。
「你願意娶她為妻嗎?」
「我願意。」古漢澤果決而肯定。
接著,該換新娘的誓詞了。程願水更加心慌。
老牧師同樣詢問著程願水:「程願水小姐,你愛你身旁的這個男人嗎?」
程願水一時楞住了。她再次反問自己這個她問過千百遍的問題。
長久以來,她就一直期盼她的親人,而古漢澤就像她世上唯一的親人。在他的身旁,她第一次感到心靈的平靜,所有的自我懷疑和苦痛經歷,在他不經意的愛撫之下,就像是神奇的靈媒,只要揮揮手唸唸咒語,所有傷痛全都痊癒了。
在這神聖的教堂下,一切都虛假得如此真實的時候,程願水再也不能欺騙自己,她愛上他了。已經是不爭的事實,她再也無法否認,古漢澤早已徹底侵佔了她長久抑制、卻一發不可收拾的愛情禁區。
遲疑了許久,她輕輕的說:「是的!我愛他。」
身旁的古漢澤似乎震動了一下,彷彿對於她的回答感到驚訝。
「你願意接受這個男人為你的丈夫?」
「我願意。」不再掙扎而顯得更柔順的程願水,認命地接受愛上古漢澤的事實。
整個婚禮,經過宣誓,隨後是交換戒指。當然,男女雙方的戒指都是古漢澤準備的,程願水原本以為會是簡單的K金戒,沒想到古漢澤連這個小細節也不放過,他準備了兩個同款式的昂貴大鑽戒。
古漢澤還逼真地把它套在她的中指上,尺寸竟然完全吻合,沒留半點縫隙,牢牢地套住她。
當然,她也為他套上婚戒。程願水真的非常佩服古漢澤的辦事能力和細心,他連一件假婚禮都如此的重視和力求完美,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環節都盡善盡美,連結婚證書他都準備了,他們應牧師的要求在上頭簽名。這時她才想起古老對他的評語和重視,難怪東老二會如此緊張,害怕古老會贏得古漢澤這個決定勝負的重要籌碼,這也難怪古漢澤的企業會成為業界的傳奇和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