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漢澤聞言不禁沉默。他緊閉著嘴,剛剛的激情暴怒,好像瞬間被蒸發消失的一乾二淨。他慢慢地離開她身邊,若有所思地繞著窗邊踱著步子。程願水安靜地站在原地,不發一言地瞪著他。
他既然不說話,程願水也不想開口。連續這幾天古漢澤堅持參加各種宴會,已經讓她傷透腦筋,沒出事純粹是運氣。她非常明瞭,因為沒有一個職業級殺手會預測到,他的標的物自曝行蹤,不斷出現在保全一定無法周全的公共場所。倘若古漢澤繼續堅持這樣形同自殺的行徑,暗中窺視想下手的敵人一定見獵心喜。
「你真的擔心我。」古漢澤停了下來,面對著她。
「當然,這是我的工作!」她悶悶的說,心裡也湧上了一陣困惑。她明白這個理由並非她擔憂的全部原因,可是她暗自告誡自己,千萬別感情用事,就算眼前這個男人對她有任何意義,也都是短暫的意義,何況,他是古家人!
古漢澤低下頭,不想看見程願水眼裡浮現那種決絕神色,他知道她又再度把他推出門外把門關上,而且是那種當著面砰然一響的無情關法。
古漢澤燃起了一支菸,噴著煙霧,他靠在窗台上呆呆地看著她,想對她說些什麼,但又怕對她說了什麼會讓她從此離開。
「你瘦了!」他悶聲說,凝神看她。「我不該增加你的負擔的,文森找我抗議,他擔心你的健康。」古漢澤走近她,他的一隻手溫和地牽著她,把她推到沙發連,柔聲地說:「坐下吧,願水。」
她坐下來,沉默地挺直肩膀坐在那兒,沉默地凝視著他。
「……是的。」他沉吟著:「我是忘形了,老是忘了你是為什麼才來我身邊的。」
古漢澤溫柔地撫弄著她的小手,不斷在她的手掌心畫著小圈圈,就如同昨晚他做的一樣,他們倆同時回憶起她是如何熱烈而且激越地回應他。
程願水整個臉都脹紅了,她往後退縮,想掙出這隻手。古漢澤緊拉著她,他輕聲而懇切地說:「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程願水無言的,僵直的挺直背脊。
「我知道,你給我的只是你的身體,就像你說過的。」古漢澤咬了咬牙。「你的門總是對著我深鎖,你從不像對文森那樣信任地對我。」
他眉頭皺了起來。「你瞧!我是嫉妒文森的,他擁有你的過去和信任。」
程願水驚奇的抬起頭,詫異地看他。「文森?」她搖搖頭。「文森是朋友。」
「我呢?」他深深地看了她一會兒。「我對你而言,又是什麼呢?」
「你是終點。」她坦白的說。「還記得,我第一次就告訴你了,別問我任何事情,這是所有權宜安排裡最後的底線!」
她真的不該還有一種依戀感覺的,她原本以為自己夠堅強,現在很明顯,她高估了。
「為什麼要有底線?軀體和軀體交換的溫暖,難道也能控制好底線?愛情也能有底線?」古漢澤把她握得更牢更緊,眼光緊盯著她,裡面裝滿了痛苦和悲傷。
「你明明知道一切都是短暫的,為什麼還要這樣苦苦相逼?」她咬咬唇,眼淚不爭氣地濡濕了眼眶,她深吸了一口氣,想把淚水逼回。
「我喜歡你,欣賞你,迷戀你,這是任何一個明眼人都知道的事實。甚至,我還因此有些感謝爺爺,他把我捲入這無盡的麻煩之中,但卻也把你帶到我的跟前,為了這個原因,我幾乎可以原諒他不可原諒的過錯。」他熱烈的低喊。「他讓我知道生命的不足和醜惡,可是,你卻帶來了新春的復原氣息,因為你,我想原諒世界,和過去和解,你知道嗎?我愛你!」
不不不!程願水對自己搖頭,瘋狂的搖頭,頭髮整個披散在面頰上。心裡沒有因為他的表白而有一絲的感動,她只感到滿心的恐怖,因為這一切的發展竟然就如同古老所安排的,她已經把古漢澤帶入一個複雜而深沉的陷阱去了,古老果然得到他孫兒的原諒,只不過,他使用的釣餌是她的身體罷了。程願水想到這兒,全身不禁打起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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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漢澤果然真的原諒古老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一聽到任何古老的消息就緊皺眉頭掉頭離去,反而開始願意傾聽,甚至開始關懷古老的近況。於是,市場又開始有很多的謠言流竄,當然,新亞介入東紳集團的接班勢力消長這方面,最是引起某些利益核心相關人士的關切,尤其是早就一直防範在先的東老二。
假如古老能夠有古漢澤的表態支持,東老二一定不是古老的對手,一切將如古老所預測的,東紳集團仍舊是他的天下,東老二還是只能認命地區就老二的位置,就如同這三十年以來的情況。
最近情況的變化對於東老二實在是最大的打擊,尤其東紳集團決定接班人的董監事大會日期只剩不到兩個禮拜,古漢澤阻撓的態勢已經是如眼中釘、肉中刺一般,務必要拔之而後怏。
這個情形,深知內情的程願水當然明瞭於心。她對於古漢澤的保護更是無微不至,藉著新婚夫妻名義的便利,她和古漢澤形影不離;她和他一起到公司,即使開會,她仍會陪伴他身旁,彷彿片刻也不能容忍心愛的夫婿離她半步。古漢澤當然歡迎這樣的安排,可是,遠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裡,田島可對此詛咒不已。
已經好幾次,田島就要狙殺成功,可是偏偏殺出程願水這個程咬金來。
最驚險的一次就是前天晚上。田島經過多日的詳細安排和策畫,他假扮鮮花外送小弟,手中捧著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束,利用程願水那群保安小組交班,趁機進入新亞大樓,也如願地尾隨在警戒心不夠的公司高級幹部身後,進入需要刷卡通行的特別電梯,進入戒備森嚴的決策樓層。眼看就要接近古漢澤,若不是可惡的程願水緊跟在古漢澤身旁,他早就可以從容地拔出藏在花朵中的槍枝,近身給古漢澤一個槍眼兒,並且瀟灑地離開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