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什麼呢?說不上來,也許是一種風雨前的不安。
但是,他又是她通往自由的通道。沒有他,古老是不會放了她,而她也許一輩子就錯失展翅高飛的良機。一時間,所有複雜的思緒全湧上心頭。
更何況沒有她,他躲得過東老二的殺手狙擊嗎?血淋淋的畫面倏地閃過眼前,她明白一旦走出這大門,古漢澤也許會無辜地又被捲入古老的權力糾紛,十五年前的慘劇又會再度重演,而她好像失去冷眼旁觀的位置。她不禁苦澀地微笑,她所有的規則怎麼在遇到古漢澤時全成了泡沫?
轉過身,攏一攏長髮、靜思幾秒,她抬起頭來,冷靜地瞧著古漢澤。
「最後一次,古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沒有當事人的配合,讓對手得逞的機會是非常大的。親者痛仇者快,應該不是一向被稱為電腦奇才的你所想不通的道理。」程願水告訴自己,這不過是為了償還古老的債務罷了。
古漢澤的眉毛一聳。「也許你對每一個僱主都如此關懷。」他慢條斯理地說。「我一定不是第一個被你如此認真保護的人,你一定也對你的泰國國王提供你的專業,即使必須要冒著生命危險,是不是?」
古漢澤朝她走來,就像一隻美洲豹優雅又自信,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質。
他停在程願水的前面,手指撫摸著她的唇瓣,而她則訝異地楞在那裡瞅著他。
「你的嘴是我見過最誘人的。」他的嗓音粗嘎迷人。「既然你的工作要你犧牲自己來保護陌生人,我又何不享受你的服務呢?」
程願水發覺呼吸困難,全身幾乎都在刺痛,她不知道身體裡那種輕飄飄的古怪感覺究竟是什麼,她發現她的腦袋幾乎已經停頓了,發暈似的呆在那裡任由古漢澤撫摸嘴唇。
「既然你走出新亞也會在別處接下工作,」他傲然地說。「留下來,保護我吧!程願水!」
「我一向盡全力保護我的每一個僱主的。」她努力穩住自己的聲音。
古漢澤又再度暴怒地瞪著她,非常不喜歡他聽到的答案。「你一向都如此的盡責嗎?」撫摸她的手已經移至她纖細的手掌,對於她手背上的疤痕卻和他眼神暗示的怒氣相反的露出極度溫柔。「這個疤怎麼來的?」語氣古怪,彷彿壓抑著什麼似的。
「在印尼不小心觸到強酸陷阱,不礙事的,沒有任何功能的損傷,不會影響我的拔槍速度。」程願水保證地說。
「看來你的生活非常多采多姿!」古漢澤把手移開,離開她,然後站在大辦公桌前莫測高深地望著她。
程願水好像感覺失落了什麼,全身都冷了起來,才知道剛剛神妙的感覺是多溫暖。她甩甩頭,想擺脫自己怪異的感受。
「只要有我在,你不會有危險的。」
「我可以想像得出來,你會為你的僱主做任何事情,不是嗎?」
程願水不解地看著生氣的古漢澤,為什麼所有令她前任僱主高興滿意的保障,他全都不滿意也不高興,彷彿她是個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的小女孩,他看她的樣子就像地過去的經歷得罪他似的。
林功宇則一副瞭然於胸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笑道:漢澤,沒想到你也有今日。古漢澤對於真實感情一向敬而遠之,所以他所有的行政秘書一反常態全是男的,原因無他,古漢澤覺得女人麻煩。他常嘲笑林功宇為了女人神魂顛倒是世間最傻的事情,還不如趕緊研發新產品。林功宇好笑地看著他。他現在的樣子就像個為情人吃乾醋的小男孩。
「啊!程,你在這兒!」又一個不速之客來到總裁辦公室,今天頗熱鬧的。
是文森,他看都不看林功宇和古漢澤,一把拉住她細弱的手臂,要她跟著他走。
「我有事要跟你講,走吧!」
程願水正急迫地想離開氣氛詭異的辦公室,二話不說跟著文森離開,忘了告誡文森不要拉她的手,她不喜歡別人碰她。
林功宇看著程願水和突然攪局的文森離去的背影,只能回頭苦笑地看著古漢澤。
只見古漢澤的手已經血流滿地,原本握著的酒杯被他捏破成碎片。林功宇衝過去,用力地板開他還握成拳狀的左手,趕緊把玻璃碎片挑出,以免傷勢擴大。
林功宇皺著眉看著傷勢不輕的他,想說些什麼,卻又不忍心。原來這就是他老友最近持續情緒低落的主因。
「你出去吧!」古漢澤頹然地坐回椅子上,臉色極為蒼白。
林功宇無奈地望著他,明白他想獨處的需求。林功宇把掉落地毯上沾有血跡的碎片撿起,輕輕地關上門離開了。
第二章
程願水老早就認識他了,她不自覺地摸摸頸上的白金項煉。但是她卻也覺得他是最最陌生的人,即使現在她身處在他的屋子,她也不覺得能和他接近多少。
程願水好奇地觀察著。這兒像是雜誌裡千萬裝潢的樣品屋,每一樣的裝飾都顯得華貴簡潔,但也讓人感覺到完美背後的冷漠。這兒好像少了某些東西,和小時候住過的教養院完全不同;教養院雖然物質缺乏但是卻感覺溫暖,而這裡雖然昂貴卻沒一點人氣,就好像旅館一般,沒有任何個人特色。這裡是古漢澤的房子,她和文森從今晚開始就要進行二十四小時的保護了。
從離開柏林教養院以來,她第一次放任自己可以去想像自己的將來,因為只要完成古老交代的最後一次任務,她就可以自由了。十多年來的嚴格訓練,她沒掉過一滴淚,即使是古老因為她不夠服從,狠狠摑她一掌,她也不讓淚水流下,因為淚水會引發更多的苦難,是讓對手更想折磨你的誘發物。早在教養院裡,她就明白很多生存的法則,也許這也是她終究能夠禁的起眾多任務的挑戰,成為第一好手的原因。
程隨水知道一路上文森一直用奇異的眼光瞧她,她明白他心中的困惑,因為執行此次任務的她和以往真的有些不同。她無法告訴文森,在她剛來古老的陣營時,她還只是十歲小女孩,她自然害怕疑慮陌生的人們,即使文森是當中對她最友善的人,她仍然對他感到驚懼。幸好那時還有一個朋友,每天她對他說很多話,把每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報告給他聽,有疑問時,總和他一起討論,一起決定。是他告訴她不要把恐懼寫在臉上,不要把想法表露出來,才能避免傷害;也是他告訴她,冷漠的面具將是她對抗惡意的唯一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