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允晴再也忍不住地將她擁人懷中,「妳怎麼可以這麼想?」
「除了這樣,我還能怎麼想?」
她說得很輕很輕,但對他來說卻是震耳欲聾的巨響。
「為什麼不找我?」
「我……」
她也想找啊!
在那段爭執吵鬧的日子裡,有多少次她都想要找他,但卻沒有他的電話號碼,又不敢問孫媽媽,更不敢打擾他。況且,他遠在台南,就算聯絡上了又能如何?他能幫得上什麼忙?能讓她爸媽不要分開嗎?
「那次我回來,妳可以跟我說啊!」
「我怕……」她抬起了小臉,遙望著遠方。
「怕什麼?」他不明白,「妳有什麼好怕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妳有什麼事應該找我才對嘛!」
她幾不可見地扯了扯嘴角,不帶喜怒哀樂的說出了當年的心情,「我怕你覺得我煩,整天纏著你,像陰魂不散的幽靈。」
這幾句話好像……好像很熟悉……
允晴一口氣干了另外半瓶啤酒,微暈的腦袋驀地想起了,那句話是他跟同學所說的。
「妳聽到了?」
他無頭無尾的問句,也只有她聽得懂。
「嗯。」她點點頭,淡淡的說:「其實你說的也沒錯,被我那樣纏著不放,任何人都會覺得煩。」
「萬里,我……」他想解釋,可他並不想因此而說謊,畢竟他的確是為了躲避她的糾纏而逃到了南部。
反而是萬里掉過頭來安慰他,「別這樣,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所以他才更心疼。
「從小,每個人看到我,都會露出巴不得把我抱進懷裡的表情,只有你不是,或許潛意識裡,我希望你也像他們一樣,才會老是黏著你吧!」說完,她還朝他笑了笑,想假裝自己不在乎。
允晴不忍見她委曲求全的楚楚可憐模樣,有點氣惱,「妳為什麼總是這樣,什麼事都要往自己身上攬,不讓人分擔?」
「沒辦法,這就是我啊!」她瀟灑的笑了笑。
嘴上這麼說,其實萬里也弄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就只喜歡他。
明明孫家兄弟們均有著近似的俊秀輪廓,也都相同的優秀出色,可她就是只對允晴有著特殊的好感。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她就是喜歡他。
她也相信,對他的喜歡,是不會隨著時間而淡化的。
他凝視著她,清楚她這種個性是不會改變的,但仍不放心的叮嚀了句:「答應我,以後有什麼事,記得來找我,別把自己給壓垮了。」
除此之外,他還能為她做些什麼呢?
「嗯。」她噙著一抹笑,輕輕柔柔地應了一聲。
她所需要的,也只是有個人心理上支持她吧!
他揉著她的頭,將她一頭細長整齊的髮絲揉得像鳥窩,又是憐惜、又是不捨的開口:「妳喔--」
萬里晃晃空空如也的酒瓶,「再給我一瓶啤酒吧!」
他拋給她一瓶,自己也拿了一瓶,兩人-起旋開瓶蓋,不約而同的高舉起酒瓶,敬天敬地也敬對方。
她難得俏皮的揚揚眉,「干了吧!」
他也笑了,壞壞地上下打量她,「妳喝得贏我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語畢,她不等他,先喝了幾大口。
「妳作弊!」他也急忙的仰頭灌著,邊喝著還不忘很壞心的用手撥撥她的瓶身。
被他這一撥,啤酒一時拿不穩,灑在身上,她懊惱的叫著:「喔!你賴皮!人家的衣服都濕了啦!」
「誰叫妳要作弊!」他得意洋洋的吐吐舌頭。
「才不是咧!」她不甘願,「以前你就最喜歡捉弄我了,老是在我喝東西時搔我癢,不然就是故意嚇我一跳,害我喝得滿身都是,然後又笑我笨,說什麼我嘴巴有破洞才會漏出來!」
「喂喂喂!也不過就那麼一次、兩次,而且都那麼久以前的事了,需要記恨到現在嗎?」他立即駁斥。
「什麼一次、兩次!少說也有幾十次才對!」
「就算是幾十次,那又怎樣?」他瞪她一眼,「我還沒跟妳算妳害我一天到晚轉學的事,妳還惡人先告狀!」
「我哪有害你一天到晚轉學?」
「妳還敢說沒有。」
「本來就沒有!」
「好,轉學的事就算了,我不跟妳爭,但我那些模型呢?」
「什麼模型?」她完全沒印象。
「妳第一次來我家,就把我的模型全毀了,還有我的小提琴、鋼筆……」
「亂說!我才沒有咧!」
「什麼沒有!妳明明就有!」
萬里無意間露出久未出現的笑顏,裝凶的一手扠腰,「那你怎麼解釋把我的電話號碼給你同學?」
允晴跳了起來,「小姐,我問過妳的意見耶!妳不反對,我當然給他們啊!這有什麼不對?」
「不反對不代表同意呀!而且你劈里啪啦就問完了,我連回答的機會都沒有,這怎麼能算是同意?」
十八年的糾纏,兩人擁有太多太多共同的回憶,話匣子一開,誰也停不住,什麼小事都能拿出來說。
他們聊著童年舊事,又鬧又笑的喝著啤酒,待他們全部喝完,天色早不知在何時暗了下來,滿天的星子眨呀眨的,月牙也笑彎了腰。
或許是壓抑許久的心理得到了抒發,也許是累了,萬里倚著大樹打起盹來。
儘管是夏季,夜裡的郊區還是有些許涼意。
允晴一邊搓搓手臂取暖,一邊站了起來。因為喝了太多的啤酒,有些醺醺然,他腳步輕浮,拿了掛在樹梢上的襯衫外套後,又跌跌撞撞地走回,細心的罩上萬里的肩膀,以免她受涼。
她動了動,想找個舒服的位置睡,但大樹這樣硬邦邦的,怎麼可能會有舒服的位置?
他幾乎想都沒想的就把她拉進懷中,就近提供了個現成的枕頭。
她嗅著熟悉的味道,蹭了蹭,整個人窩在他的腿上,順手環上他的腰際,很安心的再次入睡。
他拉拉襯衫,密密的蓋在她身上後,輕輕的撫摸她依然如孩童時黃軟的髮絲,不經意地流露出一抹溫柔,唇瓣微微地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