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認識你這麼久,從來沒有看過你被嚇著耶!」這是實話。她端過椅子在他身邊坐下,開始縫手上的衣服,隨口問:「你是從小被嚇大的嗎?」
「也可以這麼說。」他臉上有淡淡苦笑,不過正在專心縫補的她並沒有看見。
窗外的細雨為這寧靜的夜添了簡單的節奏,偶來的一陣微風將院子裡洛陽花的香氣帶到室內。她縫衣,他看書,這一幕只是生活裡平實的默契。
「對了,墨大哥。」她停下手中的動作。
「嗯?」
「 我們,今年會在這兒過嗎?」她聲音變小。
他放下手中的書。「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我只是……隨便問問。」她又低頭忙手上的活兒,一陣慌讓她差點扎到自己的指頭。
雖然不知道墨大哥為什麼要四處飄泊,但眼著他她一直是心甘情願。然而那天聽曲霜提起「安家立命」四個字,她便開始不斷地想,如果可以和墨大哥一起擁有一個「家」,那該有多好!當然,是以他的妻子的身份。呵,羞死人了。
她自以為掩藏得很好的心思全寫在臉上,讓墨林心裡有一分愧意。
這三年來他們不斷搬遷,不語一直沒機會交到知心的朋友,很多女孩子家的事她也沒人可以說。甚至,連婚事都蹉跎了。大部分姑娘在她這年歲都已經有夫有子,他也一直希望能找到一個可靠的人托付不語,但她總是固執地認定今生非他墨林不嫁。
他其實也想過,是不是真的娶了不語,兩人就這樣相伴一生。但是,又怕那會害了她……
刻意淡忘的前塵往事忽然掠過心頭,他的胸口抽痛了一下。
看著燭光下為他專心縫衣的女子,他溫柔一笑:「想想我們兄妹倆好像從來沒好好過個像樣的年,今年我們就在這兒熱熱鬧鬧過個好年。你說好不好?」
她抬起頭,掩不住眼裡的欣喜。「真的嗎?」
還騙你不成?」
「那我們得買好多東西!」她的語氣興奮。「我想想,干貝、香菇、瓜子、腰果、蜜餞、核桃糕……對了,還要羅大嬸教我做臘八粥、蒸年糕。對了,得幫你買幾件新衣、新鞋、皮襖於,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北方過冬呢!還有、還有,炮竹、春聯也別忘……」
「不語,還要兩個月才過年呢!」墨林笑著打斷她。
她嬌嗔:「我知道啦廠然後眉笑眼笑地加快手上的動作。
一會兒,她咬斷線頭,把剛修改好的衣服抖開。「墨大哥,你站起來試試看這衣服改得合不合身。」做菜她不行,但女紅她可是拿手得很。
墨林依言起身讓不語為他套上衣服。
「轉一圈看看……嗯,剛剛好呢!」她滿意地審視自己的作品,看自己親手縫製的衣服合身熨貼在心愛的男子身上,心裡一柔。
她想像此刻自己是墨大哥的妻子,他們在自己家的廳堂裡談著今年該辦些什麼年貨,她為他煮飯、為他縫衣、為他生兒育女……
任她怎麼大膽,這樣的心思,還是教她臉紅了。
其實她不介意一直跟著墨大哥浪跡天涯,只要這樣平凡幸福的日子,可以一直一直過下去。
從花不語酒後失態那天起,曲霜便常常用各種名目邀請矗林和花不語到沁園去敘敘。
雖然剛開始不語總像防著小偷似的防著曲霜,不給她任何接近墨林的機會;可是,日子久了,也許是習慣了,好像曲霜的一舉一動漸漸變得不那麼有侵略性,再加上一個善解人意的小翠居間調停,不語和她之間的氣氛也就沒那麼劍拔弩張了。
其實,不語很是欽羨曲霜的才情和她總是恰如其分的談吐,要不是這女人一雙眼老不懷好意地往墨大哥身上飄,她說不定會喜歡上她……
呸呸呸!她在想些什麼啊?
「在想什麼事,說來聽聽?」墨林問。看這丫頭臉上表情一刻數變,不知道小腦袋裡又在想些什麼東西。
「是啊!花妹妹,有什麼有趣的事說來給我和墨公子聽。」
一時想得入神了,竟忘了現在人在曲霜租來的畫舫上。
「沒事。只覺得今晚天氣好,風吹得人好舒服。」說完,她伸伸懶腰做出個「通體舒暢」的樣子。
墨林用懷疑的眼神瞅著她瞧。
她朝他扮個鬼臉。
「難得見你心情這麼好,你笑起來真好看。」曲霜由衷地說。
千穿萬穿只有馬屁不穿;花不語聽到曲霜這麼稱讚她,雖然很想再板起面孔,可是臉上那朵大大的笑容卻不聽使喚地進了出來。這樣直接的反應教她自己也有點窘了,只得扭過頭去,賭氣地說:「墨大哥,人家想回去了。」 』
「也好。」墨林轉身面對曲霜:「曲姑娘,多謝您的款待,我們倆今日叨擾得夠久了,是該回去了。」
曲霜也知道墨林很是疼花不語,定是不忍見她如此困窘,再說天也夜了,所以也沒再挽留兩人。
等到差人將兩人送回住處,曲霜也和小翠乘轎回到沁園。
回程後,曲霜有點意外,見趙四娘正坐在大廳,該是在等她。
「娘,這個時候您不忙著招呼客人,怎麼有空來女兒房裡?」任小翠解下披肩,曲霜輕移蓮步來到趙四娘身後.乖巧地為她捶捶背。
「還說呢!」老闆娘歎了口氣。「霜兒啊!你自己說說,你有多久時間不見客人了?」趙四娘還待說下去,卻教小翠送上一杯熱茶給打斷了。茶香宜人,可是她沒心情喝上半口。又接著道:「你要知道,每天有多少最有錢最有勢的客人捧著銀子上門來要見見第一美人曲霜,你卻老是避不見面。我把銀子往門外推還不打緊,只怕得罪了這些人會有麻煩。」
曲霜沒有搭話,還是繼續為趙四娘捶背。
趙四娘按住曲霜的手突然回首對她語重心長地說:「唉!我們這種出身,最好的出路就是嫁入豪門當個寵妾。女人的青春不等人,你不趁著現在好好在這些貴客間下點工夫,再過幾年,人老珠黃了,到時候誰還記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