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開心嗎?」其實看她潮紅的笑臉他就知道答案了,可是還是想親耳聽見她的肯定。
「嗯。」她微笑點頭。她真的很久沒這麼開心過了。
看見她開心的模樣,他覺得好滿足,他要她永遠都這麼快快樂樂的。這樣想著,心中一陣激盪,他脫口道:「下次,下次我再帶你去玩更好玩的!」
他的神情這麼熱切,這世上怎會有人忍心拒絕這樣的一個大男孩?不語聽見自己允諾他的話,那聲音竟幽幽遠遠不像真的。
「這些日子,你都去了哪些地方?」臉上還泛著興奮的紅暈,她笑著問。
小蝶聞言眼睛發亮,開始興奮地說起這幾天在外地的見聞。
他出神說著黃河日出的悠然、雲崗石窟的壯闊、寶泉飛瀑的奔放,而五台山上又是如何峰巒連綿,山嶽交錯,還有「剔尖」筋軟爽口、「貓耳朵」樣子有多有趣、刀削面又如何讓人回味再三,又說到在碾峪怎麼大展威風……正說到緊張處,偶一抬眼迎上不語專注聆聽的臉,原本胸臆那分萬丈豪情突然一下子冷卻了,還沒來得及弄清楚自己心中的轉折,他已經情不自禁開口,「真希望那時你就在我身邊。」
她看著他,只覺得胸中一動,竟不知該說什麼。
好像沒發現自己剛剛的告白,他伸手將她因濕貼在兩頰的髮絲撥到耳後,眼睛一直沒離開她的。「那你…」最近過得好嗎?」
這一句簡單的問候,竟教她眼眶熱了。
是不是因為太久沒有人對自己這般好,所以只是這樣一句平實的問候便教她感動得幾乎要落淚?
拋掉了過去,失去了墨大哥,她曾經覺得自己在這幽杳的塵世裡,已經沒有任何存在的證據,也失去了存在的理由;可是此刻這個少年眉目言語之間流露出的對她的情愫,卻救她原本平靜靜心湖激起陣陣漣漪。
曲霜對她雖然好,可是沒有了花不語,曲霜的世界並不會因此有改變;但是小蝶的一舉一動都在清楚傳達,她在他的世界裡,是特別的。
原來,被人需要的感覺是這樣的溫暖。
眨回眼眶裡的淚水,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輕笑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告訴我你怎麼認識霜姐姐的?」
小蝶被她這樣一問,竟然紅了臉。
她見了他的反應更是好奇,纏著他。「快說。」看他還是一臉困窘地不說話,後來竟拉起他結實的手臂左右搖晃。「快告訴我。」
他一張臉更紅,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開口:「我……」我十三歲那年,我二哥帶我到天香苑,開、開葷……」
「開葷?」她疑惑地覆述他的話,過了,會突然明白了是什麼意思,臉上一僵。
看見不語的表情,小蟬急得冷汗直流。「可、可是我沒有,真的!我發誓!」說著一手按住心口,一手三指朝天,真的就要發誓。
她按下他正要舉起賭誓的手,嘻笑道:「傻瓜,我又不是你老婆,對我發什麼誓?」
聽她這樣說,小蝶心裡的甜蜜直接滿到臉上,過了一會兒重新開口:「我娘說,我還是小娃娃的時候,身子很羸弱,請了好多大夫都沒法改善我的根骨。」
她打量了一下他高大結實的身材,無法想像他小時候竟是個病娃娃。
「有一天她帶我到靈光寺上香求菩薩保佑,路上看見一個算命攤子,一時心血來潮就把我的生辰八字拿去給人合算。那算命仙說我兩世前是個大將軍,造了太多殺孽,這輩子太多冤魂來討債,照理活不過十二歲。」他兩手作勢掐住自己脖子,翻個白眼把舌頭掛在外面,做出個被冤魂索命的慘相。
花不語看了不禁好笑。
「不過呢,你瞧我不是好好活到十八歲了?原來算命仙又說,如果滿十二歲以前把我當女孩子養就能逃過一劫。所以小時侯我真的是被當女孩子養到十二歲,不過說也奇怪,我的身體倒真的漸漸愈來愈硬朗。」
「喔,所以你才會叫小蝶。」她豁然開朗。她打量一下身邊這個俊朗的少年,想像他小時候扎兩條小辮子,頭上綁著絲帶,打扮得粉粉嫩嫩的樣子,該是個人見人愛的小女孩吧!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
小蝶見她笑,也跟著露出笑容。「我十三歲那年一恢復男兒身,我二哥就把我騙到天香苑去,去……唉,你知道。」他偷偷看她一眼,見她沒有什麼反應,繼續說:「那時候霜姐姐剛剛成了花魁,我二哥就要她陪我……嗯,唉,人家說不打不相識,我和霜姐姐大概也就是那樣認識的。」發現自己遣詞不當,又趕忙澄清:「可、可是我們只有聊天喝茶而巳。我覺得霜姐蛆說話有趣,人又溫柔好看,『就問她行不行當我姐姐。你知道,我家裡也有兩個姐姐,可是她們都凶巴巴愛作弄我,還把我當布娃娃撂開,每天都搶著幫我梳頭穿衣,把我的臉塗得花花綠綠的。」
「我瞭解。」不語點頭如搗蒜,她很明白他兩個姐姐的心情。
「然後我就和霜姐姐結為義姐弟。她送我一隻和闐玉珮當見面禮,我沒什麼東西好送她,就把我的沁園送給她。」那時候他年紀小,不懂人情事故,當然也不明白與其要他的沁園,曲霜會寧可他為她贖身。
一直到去年春天,曲霜才終於把自己的賣身契從趙四娘那裡買回來。不語還記得霜姐蛆那天晚上神色漠然地將那張壓了指印的紙撕了粉碎,然後伏在桌上哭泣,她和小翠則在一旁跟著掉淚。
東方天際己露出魚肚白,兩個人這才發覺竟巳坐在屋簷上聊了好幾個時辰。
「天要亮了……」想到又要離別,忍著心裡的悵然,小蝶輕輕開口像是怕嚇著了她。「你累了吧!我送你回房裡。」
再次任他將自己抱在懷裡,不語發覺心裡竟已有和剛剛不同的微妙變化,有點……臉紅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