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醉花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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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頁

 

  不需細想,一聞即知是那千思百轉、日夜想念的豆腐腦兒,隨著味兒,腳步就已然來到廚房前。

  「莫非,蓉兒真在這裡?」

  有多久了?在她未留下隻字詞組消失的那一刻,蓉兒的歌聲卻時時刻刻在耳邊響起,擾得他無心思處理事物,每日清早像個瘋子似地跑到小攤守候。

  如今,靠著豆腐腦兒的香味再次引他上前,尋著那始終忘不了的歌聲和那抹淡淡的幽香。

  撩袍無聲地走了進去,在滿是煙霧燥熱的地方,他見著一抹粉色的身影,一身粉紫綴金線薄紗,熱氣悶熏,澄亮晶瑩的汗水自額上緩緩流下,那側臉、那舉止,在在顯示跟前距離不到五步之外的姑娘就是他日日尋找的蓉兒。

  挨著怦動的心,他竟有些舉步維艱,一股陌生的感覺流洩心底,悶悶的,卻又有種無可言喻的歡喜。

  鳳眼微瞇,張紹廷放輕步伐走了過去,正巧遇上蘇蓉蓉回身,只見那張上了胭脂水粉的臉龐特為美艷,長長的羽睫搧呀搧的,嫵媚中卻又帶著屬於女兒家的嬌羞和清靈。

  四目交接,乍見的同時,蘇蓉蓉著實愣了一下,低頭看看手邊滾熱的湯鍋,下意識地笑問道:「張大哥,可要來一碗?」

  見他眉宇越間越發緊皺,她突地想起了自身的打扮,以及身處何地。

  真笨吶!自己怎麼就說漏了嘴?懊惱之際,她咬著下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垂螓首,索性側過身去,來個眼不見為淨。

  張紹廷不敢置信地走近她,輕聲道:「蓉兒……真是妳麼?」

  「張大哥,你怎麼會來這兒?」他不該是會來這兒的人才是。笑顏又僵,蘇蓉蓉低頭拚命絞著手指。

  突地想起了蘇喜喜和自個兒一模一樣的容顏,她霎時又滿是希望地垂首看了他一眼,吶吶的道:「如果……我說……其、其實我是個男人,你信不信呀?」

  莫名其妙聽到這樣的問話,張紹廷丈二金剛摸不得頭腦地瞅著她緊皺的小臉,揚起眉,反問道:「若我說我是個女人,妳信也不信?」

  聽得此話,蘇蓉蓉漲紅了臉,當真往他平坦厚實的胸膛瞧去,再低首瞧瞧自個兒雖是平到不能再平可還算是有些微伏的胸前,緩緩地搖了搖頭,頓時無語。

  也是,這種騙鬼的話,除非是傻子、呆子,否則怎會有人信以為真?

  唉,原本還在心底盤算,反正小弟喜喜的面容和她可說是九成九相似,只不過是比她高了點、壯了些,要是換上女裝,肯定連阿娘都認不出來,就可順勢揪出喜喜來來擋一擋眼前的人。

  可她卻忘了,這種袒胸露臂的裝扮,可說是一覽無遺,明眼看都知她是個活生生的姑娘家。

  「蓉兒,妳是否有難處?」他的話裡有著濃濃的關心,更多的是不捨。

  搖搖頭,蘇蓉蓉僅是緊抿著唇,默聲不語。

  歎了口氣,「興許是誤會,妳真沒什麼要同我解釋麼?」雖說眼見為憑,可他卻是萬般的希望是他錯看了。

  不能說,她怎麼能和他說清楚,一切都是在誆人的。

  搖頭再搖頭,搖得連她自個兒都覺得有些暈了。

  在觸及她略有不安遲疑的神情,和那一身華貴的裝扮,張紹廷旋即明白了些什麼。

  初是訝異,二是疑惑,三是滿滿被人欺騙的憤怒和傷感。「這麼說,倒不是我誤會了,而是妳從頭至尾都在騙我?」見她微微點頭,眸中的熱絡瞬間變得清冷,他自諷道:「原來呵……自當日妳突然不見,我還以為妳是有事給耽擱了,每日清早便到妳以往擺攤的地方等,那裡始終留著豆腐腦兒的香味,直到有位好心的大嬸同我說到這兒來,便能尋到妳。」

  「如今,我來了,尋到了妳……」唇角微微揚起,語氣卻是異常冷漠,「可在我眼前的卻已不是當日那天真無邪的蓉兒了。」

  認出她來本不是難事,縱然她已換裝變嗓,瞧身型、體態還是那大致的模樣,可他萬萬沒有料到的是,她竟就是「花蔭閣」的當家花魁!

  莫怪朱大嬸說只要他往這兒尋來,便能找著她。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原來這一切全是騙局!張紹廷的眸裡充滿了震驚,萬萬想不到思思唸唸的人兒竟是個把人耍著玩的騙子。

  「張大哥,我……」猛一抬頭對上他的眼,蘇蓉蓉忽地噤了口,強烈的痛苦襲上心頭。

  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了。

  抿抿唇瓣,她欲言又止地瞅著他。「張大哥……我、我知道自個兒不該騙你,可若我老實說,咱們恐怕就不得之前那般心無芥蒂。」側過身去,蘇蓉蓉根本不敢看向他的眸子,手裡的絲絹扭呀扭,扯到幾乎變形。

  「蓉兒是我,『花蔭閣』的蘇蓉蓉也是我。我不明白,難不成我變了身份,改了裝扮,就不是你眼中的蓉兒。」嗤笑一聲,她回首抬眼迎向他的目光問道:「那麼,我又該是誰?」說到後,嬌甜的嗓音竟有些哽咽,唇畔仍是含笑,眸子裡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見的愁然。

  是呵,如今搖身成了蘇州第一花魁,畢竟是上不了檯面的下九流,驗在眾人眼裡,也比那戲子好一些,說穿了不過是粉頭娼妓。

  所謂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尋常人會以怎般的眼光看待她又如何不知呢?是難過,也是氣憤,她生氣的是他竟將「花蔭閣」當成一般的勾欄妓院了;教人更難過的是,他是這般懷疑她,縱使她真為花娘又如何,難道一片真心就成假的嗎?

  滿腹委屈,她越想越難受,滴答滴答,眉梢的淚水無聲地落了下來,淌得滿臉是淚。

  「我才……才不是花娘……花蔭閣雖在外人眼裡是家勾欄妓院,實則上哪裡是這回事……你們大夥兒又怎會清楚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討生活是得承受多少冷眼穢語……阿娘自從開了這間樓閣,從沒做出逼良為娼這等勾當……憑什麼瞧不起咱們,偏拿話編派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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