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好管閒事的模樣不像是弟弟,倒像成了她的兄長。蘇蓉蓉挑了挑眉,收納好絲絹,「喜喜,你不說我還不曉得,最近是念了哪些書,越發長進囉!」
「就讀了些詩,子集也讀過一些,還念過些許的史書……阿姊,妳別把我的話弄渾,現在說的是妳和張大人的事耶!」好險,差點就被她拐走了。
奇怪了,皇帝不急,倒急死了一堆太監。她好笑地替他倒了杯水,笑問:「你急什麼?」
「瞧你倆推推拉拉、磨磨蹭蹭的,興許連個手也碰不著,旁人見了都忍不住替你倆發急。」
哪有磨蹭,不僅碰了手,還摟了腰,連小嘴也親了呢……蘇蓉蓉只敢想,沒敢說出口,回憶起那日他倆在後院的情景,就已決定非卿不緣。
蘇蓉蓉忽覺疑惑了,他這小弟從沒這麼慇勤地找她說長道短、閒話家常,若非有事,怎麼會扒住她說上好半天還不走。
「喜喜,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也沒別的,只我覺得從頭自尾,是妳多想了,張大人可是坦蕩果決得很。」
聞言,卷長的羽睫不禁垂了下來,微微一忽扇,蘇蓉蓉僅是凝視著手裡的茶水,思緒千回百轉,一句話也不吭。
唉,怎麼能說是她多想呢,她年紀輕,並不代表不會思想,對些人情事故她亦是清楚明白得很,風塵打滾,她見的人多,並非是一般官宦千金養在深閨不知處,更不是懵懂無知的娃娃。
誠如張大哥說的,行些事只得埋在心頭,是喜是悲,百般滋味也得一個人嘗,說出去,未必就有好處。
似是默夠了,她忽地抬起眼來,明艷的面容覆上愁然。
「我煩的,是另外一件事兒。」她轉了轉手裡的茶盞,唇角揚起一抹牽強的笑,「明知他有難,我卻只能靜靜地聽,有了主意便輕輕地說給他聽,其餘的我什麼忙都幫不上,還得讓他分神憂心,就因明白他心底的苦衷,我更是無法袖手旁觀,可我除了睜大眼睛看,什麼事都沒法做。」今日晌午的事,她耿耿於懷。
「或許對張大人而言,有妳這份心就夠了,根本用不著妳多做些什麼。」
「你的意思是說我礙手礙腳了?」
豈敢?蘇喜喜吐了吐小舌,單手托腮,忍不住皺眉道:「阿姊妳別老是把我的意思弄擰了。妳多想想,人家張大人辦的差事豈是咱們這些升斗小民能做的來,十年寒窗苦讀,那些書可不是讀假的,沉穩謹慎是行事最主要嚴守的準則,張大人不說透,沒準有另一番主意,什麼事都說個徹底,是咱們這些粗人的做法,妳就放寬心,別讓張大人再為妳的事添一樁煩惱,就謝天謝地了。」
「喜喜!」沒大沒小,說話越發無禮,書都讀到哪兒去了。蘇蓉蓉氣得猛絞袖擺,大聲吼道。
他又沒說錯,做啥這麼吼他。「唔」的一聲,蘇喜喜抬手掏了掏被震碎的耳屑,眨眨眼兒,一臉無辜。
沒來由地發火潑撒,蘇蓉蓉也覺自己太過份了些,登時訕訕地轉過臉去,把玩胸前的垂穗,待煩躁的心漸漸冷卻下來,便順手捻了一小塊桂花糕送進嘴裡,沉聲不語。
蘇喜喜偏著頭,偷偷地覷了身旁的人兒一眼,見她只默默地捻著桂花糕吃,面容無慍無火、無喜無悲,平淡的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不由使他有些不好意思,興許是自個兒說話不經潤飾,直言之處正巧碰在要緊地方,是誰都會生氣。
「阿姊,妳可別生我的氣,方纔的話哪裡有得罪,我向妳賠不是就是了。」
「我知你是為我好……」其實泰半也是自個兒不對。蘇蓉蓉轉臉看他一臉窘迫的樣子,實是可愛復可笑,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阿姊!」見她心情轉好,蘇喜喜裝樣的怪叫了聲,也跟著笑開。
於是姊弟倆圍著中央的八仙桌,一塊兒吃起青盤裡的糕點,說說笑笑,好不熱鬧,仿是回到小時候在四川老家後院玩耍的情景。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一盤迭的高尖的糕點便被他倆給吃個乾乾淨淨,蘇蓉蓉頓覺口乾,就要抬手斟茶,可倒了半刻,一滴水也沒有,翻開茶蓋一瞧,一大壺水竟早被蘇喜喜喝個精光。
「瞧,這壺水都是讓你給喝完的,到底把這些水裝哪兒去了。」瞧他小模小樣,可真會吃。她嗔了他一眼,擰了把比女人還細嫩的臉皮,拎著茶盞旋身走到門前。
門扉一開,黑暗中一雙大掌忽地扯住她,手上茶盞碎裂一地,發出極大的聲響。
屋內的蘇喜喜起初以為是她不小心弄砸了,只伸長脖子望了下,又覺不對,連忙衝出房,便見一黑衣蒙面人挾住蘇蓉蓉,那黑衣人一瞧見他,利刃便狠狠地朝他刺來。
「喜喜快走!」蘇蓉蓉大喊,顧不得自己,曲肘奮力往後一頂,企圖掙脫。
身形一閃,幸得蘇喜喜手腳尚稱利落,只在袖子劃破一道。
可光這麼一刺就已嚇得他冷汗直冒,從小到大也不過十來年,何曾遇上此等凶險的事,他簡直是驚呆了,只抖著唇,雙腳也不聽使喚地杵在原地,就連呼救叫人都給忘了。
黑衣人見狀,也不浪費功夫在不要緊的人身上,直接把目標轉同掙扎的蘇蓉蓉,舉刀抵向纖白的頸子,握緊刀柄,作勢就要刺入。
看著銀白交錯的刀鋒,知道自個兒恐怕逃不過這道生死關,蘇蓉蓉咬著下唇,幾乎是認命地閉上眼。
在此千鈞一髮之際,「咻」的一聲,一記銀鑣正巧刺入握刀的手,痛得黑衣人不由鬆手。
機不可失,蘇蓉蓉掙脫開來,拔腿要跑,可黑衣人動作更快,早一步擋在她的身前,旋即回身反手掐住她的脖子,眸裡閃著精亮,惡狠狠地大喊:「死吧!」
「放開我姊姊!」一旁的蘇喜喜不知哪生來的勇氣,竟抓起地上的刀子一勁地撲上去,猛力往黑衣人的雙腿狂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