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要去猜測她現在人在哪裡?他曾經對她自願花時間照顧他母親而感到不好意思,總想辦法別去麻煩她,但另一方面,他卻又很期待她的出現,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光明正大的見她。
仲疆發現自己似乎總在回味與她相處的時光,她自在的笑容,填滿他的心;她靈動的言語,佔滿他的腦海,他見過她照顧他母親時,發自內心的耐性、親切,雖說她和母親頗為投緣,但這個年代,像她這麼不計較的女人,似乎是稀有的珍品。
他對她的感情,無可救藥地一日比一日更深,他對她的渴望,一天比一天更濃,他還記得那個吻,她的唇……令人沉醉的甜蜜。
搞什麼?他突如其來地用拳頭敲著自己腦袋,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明明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戀愛,他卻還任由自己沉弱下去,他真懷疑,他到底想讓自己變成什麼樣子?
他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別再想她,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明白,現在他是肯定寫不出報告的了。
他一歎,移動滑鼠,打開了網絡,決定上網消磨時間。
他看見有封新Mail,他點進去,那只是封不重要的廣告,然而在收信匣裡,他發現弟弟上回寫來的信還未回復。
那是弟弟寫來,希望他寄錢去幫助他製作畢業展作品的信,而他不僅沒把錢寄出去,竟連信也忙到忘了回。
一想到這,他就覺得對弟弟有著說不出的抱歉,更糟的是,他最近並沒有做副業好增加他的存款,而原有的少量存款,必須支付母親住院所多出的額外費用,所以短時間內,他是真的沒有辦法寄錢給弟弟了;
他又歎廠一口氣,最近他像是歎氣機器似的,總是沒來由地歎氣,他正想著寫封Mail對弟弟說抱歉,螢幕下方突然跳出一個即時連線對話框,顯示他人在美國的弟弟也上線了。
既然他在線上,就直說罷了,他傳了句話給弟弟,「抱歉,因為媽住院,所以錢可能要過陣子才能寄給你了。」
他非常歉疚地傳出那些字句,沒想到收到的回應卻是,「錢?什麼錢?」
他懷疑弟弟是不是得了失憶症了。「上次你說要製作畢業展成品的那一千伍佰塊美金。」
「我收到了啊,本來要寫Mail謝謝你的,但媽在電話裡說收到了就好,不用再麻煩了,才沒寫的、」
仲疆看著弟弟傳來的訊息,簡直匪夷所思,莫非得失憶症的人是他不成?他根本就沒把錢寄出去啊!
他冷靜地再看一遍弟弟的回應,分析猜測地問:「錢是媽寄給你的?」
螢幕上有了回應,「是。」
這就更不可思議了!媽哪來的錢?而且人在醫院裡,她怎麼去匯錢?除非她向別人借錢,又除非有人幫她去銀行匯,但那人是誰?阿姨?
可能嗎?阿姨家有三個小孩在念大學,生活壓力也很大,而且就算母親借錢寄給弟弟,為什麼不告訴他?
面對一連串的問題,他像偵探似的,抽絲剝繭想著,但門鈴驟然響起,他只得暫時放下所有的疑問,先去開門。
門外不見來人,卻只見一個塑膠袋,接著一個他熟悉的聲音從門旁傳來,「魚丸,我爸親手做的。」
頌恩巧笑倩兮的臉龐探出,映人仲疆的視線,他忽然像被打了一拳似的,腦袋猛然清醒過來,想到最大的可能性@凸@@回一
「不過我知道你一定不會煮對不對?」她笑容可掬地又從背後像變魔術似地變出另一袋食材,「所以我來幫忙。」
她不請自來地走進他家,因為彼此已經夠熟悉了。
這些日子他不只忙碌勞累得很可憐,連他的腸胃也很可憐,因為少了任媽媽照顧,他每天都以外食打發,她哪可能不心疼。
「這是高湯的材料,這是我媽包的餃子,這是我熬的人參雞,不是給任媽媽的,是給你吃的,任媽媽現在不能吃人參……」她繼續變魔術,從大塑膠袋裡拿出一個個小塑膠袋,一下子排滿了整個餐桌。
不過,他現在對這些食物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他只想理清自己剛才的猜想,直截了當問:「我媽是不是跟你借錢寄給我弟?」
頌恩愣了兩秒,立刻忍不住哺哺自語叨念,「任媽媽怎麼沒跟你說呢……」
然而這對仲疆來說,已經是答案了,他不可思議地瞪著眼,音量倏地變大,我媽跟你開口借錢?!」
「也不是,」她趕緊說明,「算是我建議的。」
「建議?」他連問問題口氣都很不好。
「建議?」他連問問題口氣都很不好。
「我看任媽媽一直很煩心嘛。」她說出原委。「我一提,她就答應了,而且她說要跟你講的,我怎麼曉得她沒說。」
他瞪著她,很想罵她一頓,卻又沒有立場,他知道,這事他母親才是關鍵,母親或許認為他一直沒提,大概已經忘了,既然忘了就忘了,也不必提醒他,可誰知他今天會突如其來想到要去跟弟弟道歉?
他現在的情緒,有些惱怒的成份,他惱的並不是她們兩個背著他處理錢,還瞞著不讓他知道,基本上這也算是幫廠他一個忙,他不會不領情,他之所以懊惱,是他受恩的對象,又是頌恩。
她難道不曉得,她每關心他一次,每多在乎他一點,他就會更無法自拔地往感情的漩渦裡多栽一寸?
這情況不僅令他苦惱,也氣怒,氣自己,為什麼一點自制的能力都沒有?
「你知不知道我暫時沒錢還你?」怒氣漸漸在他身ˍ卜蔓延開來,他口氣不佳的說。
「沒關係啊、也沒有多少錢。」頌恩根本沒想那麼多。
仲疆的怒火像是找到了渲洩的地方,他冷冷道:「『你這是憐憫還是施捨?」
頌恩感覺到他的怒氣,她急想撲滅它。「你怎麼會那麼想?我只當是朋友之間互相幫忙。」
「你不覺得你幫得太多了?」他陰鬱地說:「你這麼好心,想等著被頒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