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情況大不相同,段默很幸運地傷口並不很深,所以我還有能力為他取出彈頭,可是馥萱恐怕就沒有那麼樂觀了。」程叔神色黯淡地愁歎道。
「怎麼會這樣呢?\"花顏兒不禁淚眼婆娑了,「她是那麼單純善良,為什麼要受這種罪?\"
心煩意亂的溫胤寧,憤怒地直捶著牆壁,「為什麼?當初我若是不妥協,今天悲劇就不會發生了!\"他額抵著牆面,其冰冷竟教他寒徹肺腑!
花顏兒哽咽地攀抓著他顫抖的臂肘,「胤寧,這一切我也有脫不了干係的責任。」她淚水蓄積過豐地墜落而下。
「胤寧,程叔也錯了!\"他也忍不住老淚縱橫了。
溫胤寧的心此刻已搖搖欲墜地似瀕臨懸崖峭壁,「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再度嘗到喪親的哀絕苦痛,那種失去的滋味真的會撕裂我!\"
囤積悲愴的心靈,一觸即發地不可收拾了,他極需倚靠地埋首進花顏兒柔軟的頸窩裡。
花顏兒引著他緩緩坐了下來。「馥萱吉人天相,她會逢凶化吉、安然無恙的。」她輕輕地環擁他,卻強烈感應到他的顫動。
「我好怕歷史重演!\"溫胤寧濕潤的眼眶,掉落兩顆沉甸的淚珠。
「不會,不會的。」花顏兒柔聲地給予他暖暖的撫慰。
同樣經歷過溫胤寧的傷痛的程叔,不禁在心中默祈著,「老爺,夫人,你們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馥萱!\"
漫漫迢迢的等候之後,手術終於告—段落。
醫生在眾人殷切的拉址下,清楚地開始解釋傷患的狀況,「子彈貫穿傷者的腹腔,最後卡在尾脊椎。雖然子彈已經順利取出,但後遺是痊癒的機率只有百分之七十。」
「醫生,你的意思是……」溫胤寧緊張不已。
「若復健情況良好,還不至於下半輩子與輪椅為伍。」宣佈完畢,醫生便偕同護士離去。
隨後,溫馥萱被推出手術室。—伙人緊緊跟著。她的臉色依舊憔悴。
醫護人員希望病人不要受干擾,但溫胤寧卻固執地堅持守候妹妹,畢竟也不能不通人情,所以醫護人員特別通融他。花顏兒和程頻則離開為他去買些吃的,補充體力。
步出醫院的路上,花顏兒忍不住的開口問了:「程叔,溫胤寧始終無法釋懷……」
她尚未說完,程叔已悒悒地幽歎了一口氣了。
「當年那椿殘酷的事件,想從心裡抹淨,談何容易啊?\"溯憶那些歷歷如繪的往事,他就痛心疾首。
「究竟怎麼一回事?\"她渴盼知曉關於使他悲苦的傷痕原貌。
「這事兒說來話長,很難交代其曲折反覆的細節。」他其實是不願再深掘那好不容易才填補滿的淒愴窟窿,「但,無可諱言,這一切的肇始者確實是胤寧,因為他鍥而不捨地直搗黃龍,搞得那些壞分子烏煙瘴氣、雞飛狗跳。他揭發了許多的黑幕及重大的不法勾當,因此他聲名大噪,但是同時也招來殺之禍,不過卻是他父母為他受的!\"
似能體驗那莫大的哀慟般,她心口揪疼地淚眼朦朧了。「無怪乎他會自責得那樣深了。」
「現在的他對任何事都喪失了衝動,為了做一名優秀的記者,他付出的代價委實太大,到頭來他卻反而失落了更多珍貴的東西。」程叔的眉間話裡儘是深鐫的歎惜。
「以前的他應該是個很棒的人吧!\"她很期盼有緣見到那時的他。
程叔不禁露齒一哂,「嗯,真的很棒。不過,我倒覺得那個他又一點一滴地浮現了。」
「哦?是嗎?\"她挑了挑眉。
「自從你出現之後,他的笑容多了,說話的機率也頻繁了,總之,灰暗不再是他唯一的顏色。」程叔並非沒察覺他倆之間微妙的化學反應。
花顏兒怯怯地甜柔淺笑,「我有這種魔力嗎?程叔,你抬舉了。」
「顏兒,程叔雖然歲數有一大把了,但是感覺還沒遲鈍,精神狀況更沒癡呆哦!我可以告訴你,胤寧絕對是打心坎裡喜歡你!\"
花顏兒的頰畔飛來兩朵紅雲,「程叔,你別亂講!\"她心底的隱憂非常不識相地又作祟了,「嚴格算來,我可是個千歲的老祖宗了呢!\"
「你這話兒可不合邏輯嘍!\"程叔的眼神上上下下梭巡打量她,「瞧你細皮嫩肉的俏模樣,等你有我這身癩蛤蟆皮的時候再喊老也不遲!\"
花顏兒未再搭腔地微微莞爾。她有意打止這教她兩難的話題,她還不想太早面對。
「哎!\"程叔驟然歎息,「幸好馥萱已無性命之虞。」他慶幸地感恩上天道。
「嗯。」她附和地頓了頓首。
「咱們要振作起精神,馥萱的復健可是爾後能否自由行動的關鍵,我們必須全力以赴!\"程叔字字鏗鏘地說道。
「嗯。」她再次用力地點頭。雖然她對復健還沒啥完整的概念,不過她想那應該與她受傷後,運氣調養的原理大同小異吧!
「顏兒,段默他現在人呢?\"溫馥萱轉醒之後,就—直巴望著他的探看,然而她卻苦等不到。她曾想開口問,卻又擔心惹怒哥哥,所以也就勉強地憋著,今天終於到良機了。
花顏兒輕抿唇瓣地搖搖頭,「那天急忙送你到醫院,他並沒有跟著來。之後,我們回去也不見他的蹤影。」
「他走了嗎?\"溫馥萱微瞠著迷濛麗眸地問道。
花顏兒不忍地頷首。
「沒有留下隻字片語嗎?\"她移目往窗外燦爛的陽光。
「我想他可能是……」花顏兒委實找不出啥合理的緣由為他辯護,畢竟他可是害馥萱受傷的元兇。
「他難道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嗎?連一句感謝都那麼困難嗎?\"她豆大的淚珠無預警地墜碎手背上。
「馥萱,那種寡情的無心人根本不值得你落淚,你別哭了。」花顏兒握著她的柔荑安慰道。
只要思及可能終其—生再無機會相見,她就椎心刺骨地克制不止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