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真的嗎?我去收拾。」她站起身,席非軍臂彎中的軟綿觸感驟失,他有點小小失望。
\"不用了。」重新將她按回沙發椅上。「妳坐好,不要動,先告訴我廁所在哪裡,碎花瓶我等等弄。」席非軍只是好意想幫忙,不料卻乍見她臉上出現懊惱的神情。
\"我、我雖然是瞎子,但、但這點小事我還可以自己來。」她不想被人看扁,這是她的家。
席非軍怔了怔,手掌才慢慢撫上她的發。
\"抱歉,但我沒瞧輕妳的意思。」大手改而包住她冷冰小手,牽起她。
\"來,妳現在站的這個位置彎下身就能碰到碎花瓶。」他帶著她停在「案發現場」。「它大概是妳的手掌再大一點,半個瓶身遭到支解,解離的程度沒有很徹底,但撿碎片時要小心,別刺到手。」
邢善語花了幾秒鐘消化完他的解說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類小事,我終得學會自己來的,雖然可能受傷,但傷個幾次,就能得心應手了。」
大掌再次撫上她的黑髮,輕拍了拍。
\"妳很勇敢了,但別逼自己太急。」這樣拍頭的動作原本只想給她鼓勵,不料大手像是摸上了癮,轉輕拍成撫摸,體會著如絲如緞帶來的細柔手感。
只是一句話,卻讓邢善語自失明以來所有的不安、無惜,頓時消失於無限的包容之中。
\"你……廁所在那,你慢用。」有股衝動,差點讓她脫口要求他,「留下來陪我好嗎?我不想獨自一個人面對這一切。」最後雖硬生生轉了到口的話,但一顆心卻還在鼓動。
席非軍再次提醒她小心割傷後,便自行進了廁所。
解下綁束長髮的發圈,席非軍簡易的用雙手爬梳著。
怪了,自己的頭髮就和府貞一樣,不論是用看的,還是用摸的,都比女人的還要好,但為什麼那女人的髮絲摸起來卻特別舒服?
眼睛對上鏡中自己的臉,外翻結痂的長疤看起來觸目驚心,他心中的綺念霎時消失無蹤。
俐落的將自己打理好,他走出廁所,卻迎面撲來一陣咖啡香。
\"先生?」聽到廁所的開門聲,站在客廳的邢善語不確定的開口。
\"是我。」地上已不見碎花瓶,倒是桌上多了一杯咖啡。
\"那個……家裡沒什麼喝的,茶葉剛好也沒了,所以我泡了杯咖啡……你喝咖啡吧?」
\"嗯,我愛喝咖啡。」他走近她,瞧見她右手手背上一小塊紅印。
\"燙到的?」他執起她的右手。
她不好意思的點點頭。「一時沒注意,沒什麼要緊。」不希望讓人發現她的笨拙,她匆忙抽回手。
\"我相信妳自已可以處理。」席非軍沒忘記她的忌諱,他拿起咖啡就口,卻覺得還有話沒說很難過。「但我只想提醒妳,先去沖沖冷水再上藥。」確定這樣說不會傷到她脆弱的自尊心後,他才放心的喝著熱咖啡。
\"妳明天還要去那家醫院檢查嗎?」想起適才馬路上驚險的畫面,他問。
\"不用了,今天是最後一次去。」所以,與他是沒有機會再見了。
\"那……什麼時候動手術?」會去醫院檢查,一定是有復元的可能吧!
邢善語露出一抹苦笑。「這雙眼……應該是不會好了,我去檢查只是為了做些病況紀錄而已。」
他沒來由的心一悸!她是說,她以後就得和光明的世界脫離?
\"沒有可能好嗎?」
\"要找到不互相排斥的眼角膜有點困難,就算找到了,醫師說,成功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最主要是費用很高,而她可能一輩子都賺不到那個錢。
百分之四十……如果是請國外最好的醫師……
他有股衝動,想要現在就帶著她找一個最好的醫師,讓她的雙眼再度恢復光彩。
刑善語不懂席非軍的心思是如何地千回百轉,猜不透他的沉默由何而來,是同情?是可憐?還是尷尬?
\"我可以……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縱使以後難有再見之緣,但她也想將他的名收在心底,她會偷偷地牢牢記著,在自已與黑暗孤軍奮戰時,她會默念他的名,繼而想起他今天的關懷和貼心。
\"當然。」沒有遲疑,他抓來她的手心,畫下他的名。「席——非——軍。」他逐一念著、逐一畫著。
\"非軍……」她小小聲重複他的名,手心收攏,跟著藏在心底。
名字好熱,似曾聽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既然明天不用去醫院了,那麼,妳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還沒想到,但應該會先學著自已出門買東西吧!」失明以來,她除了到樓下旁邊的便利商店買過東西外,不曾去稍遠一些的菜市場或其它商店。
要學的事情很多,她得一步一步來。
「工作呢?」
\"辭掉了。之前那份工作是文件助理,我現在無法勝任。等過些時候吧!我會找一份適合的工作。」但一個盲人能做什麼呢?
\"既然不用上班,那明天可以睡晚點囉!」
邢善語笑著搖了搖頭。「不行,我怕作息不正常,以後要改就難了。鬧鐘一樣會在七點響。」她現在的世界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差別,只能靠正常的生活作息來讓自己有所分辨,所以她不敢稍有怠慢。
\"這麼早?上市場買菜呀?」他用開玩笑的口吻問。
\"嗯!我失明之前就曾去這附近的市場買過菜,雖然現在眼睛看不見,但應該不會太困難。」菜市場裡有幾個熟識的老闆或老闆娘,人都不錯,只是她必須先自已踏出第一步。
\"那好,我就不打擾妳了。」席非軍站起身,邢善語也跟著站了起來。
\"要走了?」對了,他說他還有事的。
\"嗯!我還要去找個朋友。」而且他得回去把要事做個處理,好把明天空出來。
邢善語跟著腳步聲隨他移向門口。
就這樣……他們的緣分就這樣了。右手手心微微地發熱,她在心底念著他的名 非軍、非軍……這個僅一面之緣,卻很體貼的男人叫席非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