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地,晉雲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怎麼?剛來就走?你不是有事找我嗎?」
君翎忿忿地說:「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不打攪皇上休息,告辭了!」說罷,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永樂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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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不歡而散!
君翎真是不明白,雖然自己脾氣是火爆了一點,但也不至於是很差的那種,為什麼每次與晉雲亮見面,都忍不住跟他吵架?
他輕佻的態度與放蕩不羈的行為,每一次都氣得她火冒三丈。她理應很討厭很討厭他才對,可是似乎又不是這樣。
討厭的人,她向來不屑於記掛在心上,可自從來到東陵國,找到晉雲亮後,他的身影和笑容總在她心頭牽牽扯扯的,怎麼揮也揮不去。
那一天在獵場,他是那樣的英俊,他溫柔地對她笑,認真地聽她訴說心事,深沉的眼眸裡帶著近乎寵溺的笑容,差點讓她陷了進去,雖然他後來很壞心地想強吻她,但仍然無損她當時的心動。
為什麼他有時顯得冷漠,有時又變得溫柔?有時放縱荒唐,有時眼眸深處又會現出幾乎稱得上是認真的目光?他似乎有著多重的面目、複雜的性情,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她已經完全糊塗了!
偌大的東陵皇宮,君翎氣鼓鼓地像是盲頭蒼蠅似的亂行亂走,過了一會,她就發現自己迷路了!
冬陽煦煦,深宮寂靜,這一片宮闕連個人影兒都沒有。
她無意中走進了一片松樹林。稀疏的枝葉間,一棟松木搭建的木屋掩映其間。木門敞開,裡面似乎空無一人,王宮曲池裡的活水於林間迴繞而過,在陽光下閃爍著點點粼光。
在奢侈浮華的東陵皇宮內,居然藏著這樣一個天然樸雅之地。然而君翎卻無心欣賞,她氣鼓鼓地用腳踢一棵長在溪邊、錯節盤根的參天大樹,嘴裡嘟噥著:
「晉雲亮你這頭淫獸,我才不希罕當什麼皇后!哼,要什麼嬌媚柔順,你不如去抱一隻貓!」
「公主殿下。」
正當她踢著老樹發洩心頭怒火時,有道溫厚的男聲從大樹背後傳來。
君翎被嚇了一跳,循著聲音轉到大樹後,只見一名白衫男子正端坐在樹蔭底下垂釣,身畔擺著几案,案上放著泥爐茶具。
男子白衣翩翩,襯著青天白雲、溪畔流水,氣質高雅出塵,飄逸得不似塵世中人。
君翎當即紅了臉,不知道自己剛才不雅的舉止被這個陌生男子看去了多少,而當她再看一眼這個男子時,突然記起他是誰來了--
晉雲亮的男寵?這念頭在君翎腦海裡一閃而過,立即記起他就是那天早晨在樓船上,晉雲亮寢室前遇到的白衣男子。
「男寵」二字在君翎腦海裡飄來飄去。那天指責晉雲亮時,晉雲亮也沒有否認。可是君翎這時看得清清楚楚,這男子太過乾淨出塵,與那齷齪的字眼似乎搭不上關係。
男子微微一笑,「在下長白山修道人白逢雙。」
原來是修道之人,怪不得氣質如此出塵!東陵皇室盛行修道煉丹之風,經常邀請得道修道人在王宮煉丹講道。這白逢雙膚色潔白、雙目晶瑩,看似年紀甚輕,年紀輕輕就獲王室邀請賞識,真是人不可貌相!
想到自己曾把他當作晉雲亮的男寵,君翎不由得臉上一紅。她看了看几案上沸騰的茶爐,說:
「這是先生的居處嗎?我迷了路,無意中闖了進來,擾了先生的雅興,真是對不起。」
白逢雙微笑:「無妨,相請不如偶遇,公主也來喝一杯吧!」
「打擾先生了。」君翎對白逢雙很有好感,因為他身上有股莫名的氣質,讓她沒來由地感到安心。
冬陽耀目,楓樹林內靜悄悄的,只有潺潺的流水聲細細地響著。小火爐內的茶水剛沸,傾入杯中,茶湯清澈明亮,白花浮在盞上,茶香悠揚,裊裊不散。
君翎讚歎一句:「香若木蘭,色如瑤單,真是好茶。」
白逢雙笑著搖了搖頭,「茶雖是好茶,卻已差了一等。」
「怎麼差了一等?」君翎訝異地抬眼看他。
「這是長白山茶,需新鮮採摘,現摘現炒,再用長白山峰的雪水煎煮,才能帶出天然渾成的香氣。況且茶葉經長途輾轉到此,沾染了風塵,已損傷了茶味。」
君翎為人大刺剌的,向來不理會這些小枝小節,聽了臉頰不禁臊紅,「想不到小小茶葉裡還有這許多學問,先生高明,君翎對此真是一竅不通。」
飲著這清香瑤茶,看著寂靜楓林、清溪流水,君翎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她不是嗜靜的人,然而這段日子來煩擾紛亂,又大病了一場,實在難得享有這麼寧靜的一刻。
「公主有煩惱嗎?」白逢雙問。
「被先生看出來了?」君翎無奈地笑笑。
「公主的煩惱,想必跟皇上有關。」白逢雙笑吟吟地說。
君翎重重地歎了口氣,不得不承認,她的煩惱大部分都源自那討厭的晉雲亮。
「請教先生,一個聰明人放著康莊正途不走,為什麼偏偏要走偏路呢?」她問。
「也許是正途太多荊棘,迫使他不得不繞路而行。」白逢雙說。
君翎愣了愣,隱約覺得他話裡有話。
白逢雙笑著安撫她:「皇上初登帝位,國事勞碌,有什麼疏忽之處,公主還請見諒。」
「他國事勞碌?」君翎忿忿地說:「我可看不出他哪裡勞碌了。他每日左擁右抱,都不知道有多風流快活!」
這句話說得酸溜溜的,白逢雙聽後不禁笑了。
「皇上年少氣盛,不喜受拘束,公主不必太過介懷。」
「可是先皇剛逝,理應潔身守孝啊!」君翎嚷道。
「孝道放於心上則可,皇上行為看似散漫荒誕,但公主可曾窺視他的內心?」
這話正好說中君翎的煩惱了。
「他那人那樣複雜,我根本看不透!況且,他身為一國之君,萬民表率,行為散漫荒誕,已經很不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