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鋒現下的神情讓夏玫芳感到有些熟悉,似乎不久前才看過類似的景象。是在哪裡看到的呢?當看到了雷鋒的眼睛時,夏玫芳終於知道自己是在哪裡見到類似的表情。
是安格拉。當安格拉闖進那間房間,還沒看到西塞爾對卡莉娜做的事時,就是那副神情。
是啊,假使真如她所想的,這些日子以來她所作的夢象徵著她與雷鋒之間的關係,那麼雷鋒他……難道她真的如卡莉娜一樣,被自己的驕傲蒙蔽了眼與心嗎?
不是我的錯!誰叫安格拉什麼都不說?他什麼都不肯說……不對……錯的是我!我為什麼不問呢?
卡莉娜的聲音猛然響起,像是一記驚雷打在她耳邊,於是詢問的話語脫口而出。
「雷鋒……你為什麼要娶我呢?」她頭一次感到自己是個卑微的女人,似乎是在向雷鋒祈求著什麼,可憐兮兮的,而且害怕。「你……有沒有那麼一點點……喜歡我?」
雷鋒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問題,凝視著她眼裡的畏懼與淚水許久,然後他低頭默默地吻了她的唇,虔誠的模樣讓夏玫芳以為自己成了聖母,而他正在膜拜她。
「我愛妳!因為愛妳,希望得到妳,所以娶妳。」
「……騙……」這一定是騙人的吧?
雷鋒的話對夏玫芳而言是個衝擊,她微張著唇,久久吐不出一個字來,只是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雷鋒將她抱在懷裡,讓夏玫芳的臉埋在他的胸前。現在的他沒有勇氣去看她的臉,可是心中又有強烈的衝動想要說話,不得已,只好採取了這樣的行動。
他看著壁面,努力將自己的視線集中在上頭,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我知道,我的過去與妳並不相配,雖然我努力的改變自己,希望自己成為一個夠資格站在妳身邊,而不會令妳遭受評點的男人,可是我還是失敗了。妳對我們的婚姻一定感到委屈,尤其我前幾天對妳動粗,更是不可原諒……我那時候……其實是怕……因為妳連碰都不願讓我碰……我不應該這麼心急的讓妳變成我的妻子……雖然在婚姻中培養感情未嘗不是一個辦法,但那……似乎不適用在我們身上。」
雷鋒回想起他們結婚迄今的這段日子,他和她之間當真是忽冷忽熱,每當抱有希望的短暫過去,就又是另一段冷淡的開始。
他該放她自由嗎?雷鋒拒絕這樣的做法,卻為了這個念頭的出現頭一次有了後悔的感覺。
夏玫芳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她緊緊抓著雷鋒的衣服,無法置信地喃喃說著:「真的嗎?你真的……愛我?」
雷鋒聽到她的自言自語後回答:
「也許妳會笑我傻,但我在很多年前、當妳還是個學生的時候,我就愛上妳了,雖然……妳對我可能一點印象也沒有……」
「我還是學生的時候?我讀大學的時候嗎?」夏玫芳驚愕地抬起頭來。
天啊!難不成雷鋒跟她一樣?他們彼此在那場生日宴會上一見鍾情?
「不,更早,當妳還是高中生的時候。」
又是一次意外的衝擊,夏玫芳已經徹底懵了。
「妳高中讀的是德照女中吧?妳常常站在校門口等司機接妳回家,對不對?」看到她茫然疑惑的表情,雷鋒苦笑著問。
「沒錯……」雷鋒知道!他真的從那麼早以前就在看著她了?
「那麼,妳還記得,有一個年輕人在妳們校門口發生車禍,被妳送到醫院去的事嗎?」
當然記得!爸媽還曾經為了那件事說過她呢!因為她不但為那人叫來了救護車,還跟到醫院去幫那人付了醫藥費,然後就被警方邀去做筆錄,描述車禍經過,因此延遲了回家的時間,讓爸媽以為她被人綁架了,急得團團轉。可是……
「……那是你?」她還約略記得那人的長相,不可能是雷鋒呀?
「不是,那是我一個……兄弟。當時他身上什麼也沒帶,偏偏就在口袋裡塞了一張我抄給他的姓名地址,所以車禍發生後,院方就通知我過去。我從他們那邊知道是一個女高中生送他到醫院,甚至連醫療費都出了的時候,我好奇的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孩子會做這種事。然後我看到妳穿著制服,坐在桌邊,很認真的向被通知而來的警察交代事發經過。我那時候就在想--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又善良的女孩子呢?」想起了那景象,似乎那時的感動又再一次重現了,雷鋒的語氣聽來既愉悅又憐惜。
聽著雷鋒的話,夏玫芳紅了耳根,同時眼裡又出現了濕意。她沒有他說的那麼美好……
「我從妳身上穿的制服知道妳就讀德照女中,我常常經過那裡,自從看到妳後,每一次經過,我都會特別留心,希望能在放學的人潮中看到妳,不過真的看到妳的時候,我卻感到害怕了。因為我發現接送妳的是名貴的轎車,妳站在校門口讓司機為妳開門的一幕讓我知道,妳是所謂的千金小姐,而那時的我……只是一個混混……」
夏玫芳的存在,對比出當時他的不堪。儘管週遭的兄弟都敬他一聲雷哥,但他自己也很明白,這聲雷哥後頭藏了多少不能攤曝在陽光底下的事。十七歲的夏玫芳,有著乾淨純潔的氣質,讓他不敢靠近,於是他選擇了遠觀,但觀看得愈久,他就愈難以忍耐這種自卑感。
原來長期的凝視可以讓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他未曾與夏玫芳有過交談,只是看著她笑,看著她斂眉低垂,看著她的優雅,然後想像著她的一切。
或許,這一切不過是他的幻想,他愛上的其實是一個他心目中幻想出來的女人,但不管怎樣,他已經確確實實的陷入這種奇特的愛戀中不可自拔。儘管現在兩人的婚姻似乎是陷入僵局中,但雷鋒很無奈的發現,這個活生生的夏玫芳並未讓他的幻想破滅,反而讓他更感到心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