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個「媽的台灣怎麼這麼熱」!對胃口!雖然比自己大上三歲,不過沒關係,他剛好想看看年紀比較大的女孩子是不是會比較不一樣——至少別再重踏以前的覆轍,交往到最後女朋友變成自己的小妹妹,什麼都要照顧什麼都要管,養一隻貓似乎都比養一個小女朋友來得輕鬆——至少貓還比較獨立吧?
上鋪傳來一聲悶哼,騷動停了下來。
難得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他決定先去浴室洗個澡。
水聲嘩啦嘩啦地流著。
三個月前他才和交往近三年的女朋友分手。不是有第三者,也不是因為他不再愛她,只是他覺得兩人個性並不合,再勉強相處下去摩擦只會愈來愈多,長痛不如短痛,愈早受傷,傷口愈早好。
他說:「你的個性並不適合我。」
她說:「我可以改啊!我們不是都在一起這麼久了?」一臉不可置信。
「為何要為了我去改變你自己?你就是你,不需要改變。」
「可是……」她急得眼眶紅了。「可是為什麼……這麼突然?」眼淚掉了下來,她抬手拭去,一面不由自主地搖著頭。
「因為你不是我想要的老婆。」
「啊?」她抬頭。隨即是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這是很差勁的理由吧?可卻也是他的真心話。
作女朋友可以,但要作一輩子相陪的伴侶,她不行。
做出這樣的決定也是不得已,但他知道自己非這樣做不可,即使分手後他的心到現在依舊虛著,空蕩蕩地不知懸在何處,只好不斷找事情讓自己忙碌,讓自己麻痺,讓自己不要去在意心底上那塊空洞。
洗完澡,擦著未干的頭髮,上頭的床墊上傳來喃喃細語,想也知道那兩個人在說些什麼——這些話他從前也對一個女孩子說過。
不經心地看著電腦螢幕,使用者名單上出現一個紫色的ID——那是站長才能使用的隱身特權。
誰上來了?這站平常幾乎沒人管,常掛在站上的站長老是只有他一個人,這會兒難得見到「同類」,他心裡難免有些興奮。再看那ID,雙眉一挑,不就是那大名鼎鼎的女站長?
於是丟了顆水球過去:「喵。」
「???」水球馬上回了過來。
「為什麼要把自己藏起來?」站長的隱身權其實可以解開,讓其他使用者也能看到,像他就會三不五時現身,等著看會不會有女孩子向他搭訕。
「我認識的人太多,一現身水球就會向我丟不停,還是躲起來好。」
「出來吃飯!」他爽直地敲出這樣的字來,心想她八成會被嚇跑吧?哪有第一次在網絡上向人搭訕就約出來吃飯的?
「啊?吃飯?為什麼?」
「想看看其他站長是什麼樣。」先找個比較正當的理由試探看看,總不能開門見山就說想看看她長得怎麼樣吧?
「是嗎?也好,很久沒看到小紅和大哥了。」
「小紅?」
「是啊,朱鴻——抓你來這裡當冤大頭的學長啊!」
她說的是那位元老級站長,沒想到她居然叫他小紅……
「那大哥是……在台中那一位嗎?」
「沒錯!聰明!他最近回台北了,我去約約看,有下文再告訴你。」
手放在鍵盤上,他有點愣住——居然這麼容易就約成功了?
正遲疑著要不要繼續搭訕下去,又是一顆水球丟過來:「大哥說可以哦!我去約小紅,你等等。」
她已經開始約了?他嚇了一跳,真是行事迅速的女孩子!他喜歡!
「可以了。這個週六晚上八點半,忠孝東路四段二一六巷香草市場街。小紅說他那天口試,會晚點到,不過我們可以先去那邊喝咖啡等他。」猛地又是一顆水球拋過來。
「動作真快!」他忍不住敲下這幾個字。
「我也很想看看他們變成什麼模樣啊!不知這是不是都成了糟老頭?哈!」
「你打電話給他們?」
「是啊!這用人手機都沒換啊,一下就找到了。」
「那就這週六見嘍!」
「好,拜拜。」
這顆水球丟完,她很爽快地下了站。
「喂!家樂,你怎麼一個人對著電腦螢幕在傻笑?剛是不是上網偷看色情片?」鋪上剛完事的室友突然探頭下來問。
「色你個大頭啦!我看你們就夠了!」向上拋了一枚白眼。
週六晚上下了一場好大的雷雨,他本來打算穿得正式一點,但望了一眼外頭的大雨後他便打消了念頭,乖乖穿上短褲涼鞋,騎車出門了。
沒想到才騎了十分鐘雨便停了。到了忠孝東路,停好車後他看看自己,一身舊衣服,滿臉的骯髒雨漬和凌亂的頭髮,看起來像個路邊流浪漢,第一次見面就這副模樣……算了,又不是相親,想那麼多做什麼?
站在二一六巷口,左等,右等,就是沒等到人。
旁邊有個女生看起來也像在等人,他偷偷向女孩瞧了幾眼。看起來相當年輕,年紀八成比自己小個一兩歲,應該也是大學生吧?頭髮削成薄薄的羽毛剪貼在臉上,看起來相當輕盈;上半身穿著一件無袖白色高領背心,顯得雙臂修長;下身則穿著一條從膝蓋破到大腿的褪色牛仔褲,從裂縫裡可以看出她的膚色相當白皙;再往下看,牛仔褲下是橘色平底涼鞋,一雙腳看起來乾乾淨淨,相當舒服。
他看了一眼自己穿著涼鞋的髒腳,不由自主縮了縮。
只見那女孩手裡拿著一把小傘轉呀轉地,似乎也等人等得不太耐煩了。
有人向那女孩走了過來,原本以為是女孩在等的人,卻沒想到是個來搭訕的無聊男子,只見女孩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但那登徒子依舊不放棄,繼續在她身邊說個不停,最後女孩終於受不了開口——一開口就是一串日文。對方愣住,馬上摸摸鼻子跑了,臨走前還說了幾句什麼「不在日本好好混,跑到台灣街上拉什麼客啊」的粗俗台語。
他偷偷笑了起來,斜眼偷瞄女孩,原以為她既是日本人,一定聽不懂,沒想到她卻柳眉微皺,一臉不高興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