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疑惑的眼睛看著廖卓翔。
「我來,是要告訴你,我要結婚了。」
啊!她掩住差點驚呼出來的唇。
「對象呢?是誰?」
廖卓翔笑而不語,最後在杜俐芊的凝視下,才緩緩地說:「知道得太清楚,對你而言只是痛苦,沒有任何一點意義。」
是「她」吧?那個自始至終沒有出現過的正牌女友。
杜俐芊低下頭來,不是心碎,只是有再度被刺了一下的痛楚。
「我瞭解了。」
「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沒有你的祝福,我始終不能安心。」
真是矯情,他何時想過她的痛苦呢?
當她落入絕望深淵時,他沒有陪伴過她,他焉知她的痛苦有多深刻?
他根本不能明白失去的感覺,失去她僅止於失去一個停泊的港灣,世界很大,他可以輕易找到替代的地方停靠。
心裡儘管不屑地想著,但杜俐芊還是輕聲地說:「我祝福你。希望……你會幸福。就像以前一樣。」
她淺淺地笑著,對這一切逆來順受。
她學不會對人惡言相向,一如以往,所有的痛苦她都自己承受起來。
「謝謝你,也希望你會有好的歸宿。」廖卓翔聽到了他想聽的話,捏一捏杜俐芊的手表示善意,而後頭也不回離去。
多自私的男人,杜俐芊真的看透了,她垂下眼眸,不去看那個離去的背影。
不是明明不愛了嗎?但心頭為何還有一道疼痛的傷口?
「你這一個星期的反常,就是為了他嗎?」後面有個聲音涼涼地開口。
天!杜俐芊匆忙回頭。
蘇洺禹盤著手,冷冷地站在那兒。
他手上還提著一袋杜俐芊最喜歡的鹵白菜。
「下、不是的。我是剛剛聽到他要結婚,所以才……」
「所以才痛苦憔悴、不能自己?我瞭解了。」
蘇洺禹走過來,將消夜塞入她的手中。
「你有什麼話想要告訴我嗎?還是……願意跟我談一談,聽我說幾句話?」他用認真的眼睛凝視著她。
杜俐芊害怕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想說什麼?他是不是要跟自己分手了?
她真的惹他生氣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迭聲說著,每說一次就微微地鞠一個躬。
她一遍遍地說著,說到最後,眼淚流了下來。
怎麼辦?
連蘇洺禹都離開她的話,她的人生還剩什麼呢?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蘇洺禹不生氣,一個男人看到女友跟前男友在一塊,很難不懷疑吧?
而且這個星期她對他又是這種態度……
他曾經是自己的主治大夫,他應該會懂的,懂得自己在碰到問題的時候,總是習慣躲起來。
除非逼到無路可走,絕不正面面對問題。
「你知道嗎?我突然能夠明瞭那天你在街上哭泣的心情了。這裡悶悶的,好痛。如果我會流眼淚,現在也該流出來了。」
蘇洺禹撫著胸口,眼睛裡泛著淚光,臉上有份哀淒的表情。
「對不起……」杜俐芊又說。
會道歉的人真好,連辯解都省了……杜俐芊隱隱約約想起這句話。
這句話她是不是用來罵過誰?而現在的她正在做一樣殘忍的事情。
「你真傻。你到底在害怕什麼呢?真正該害怕的人應該是我。我每天都擔心著你不夠愛我,怕你對我只是依賴而不是愛:我擔心你會寧可回頭去找前男友,也不肯待在我的身旁,你從來不肯告訴我你的心事,所以我只好不停地猜。你知道嗎?這有多消耗腦細胞?」
杜俐芊聽到這一長串輕柔的言語,停止了哭泣,抬起頭來看他。
「你一定沒想過我也會痛苦、難過,對不對?」
是啊?她只會將自己鎖在房間當中,安全地編織一個浪漫的愛情,閒下來時自卑自憐一陣,重複著這個循環,卻沒有想到這個男人為了她焦急、傷心。
這不是跟廖卓翔一樣混帳嗎?
將自我放在中心,卻沒有去想想別人的感受。
她的逃避,只是將問題丟給別人,要別人承擔這份彷徨與焦急。
杜俐芊歉疚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今天,就算蘇洺禹把她丟棄在街頭不睬下理,也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她最歉疚的部份是,驕傲自大、意氣風發的蘇洺禹,竟被她欺侮得如此憔悴,再也看不出來他是那個曾在街上辱罵她的男人。
此一時、彼一時,天之驕子落人情網之後,也只是一副凡人的軀殼,控制不了自己的喜怒哀樂。
「如果我對你發誓,我會好好地對你,比那個男人還要好一千倍、一萬倍,我會努力地照顧你,直到你再也不懷疑我。這樣,你會不會敞開心胸,將你心中的一切煩惱統統告訴我?」
聽見如此柔情的話語,杜俐芊屏住了呼吸,無法言語。
這是她這輩子聽過最美妙的言語!
「對不起。」
杜俐芊用力地撲上前去,擁緊了他,在蘇洺禹懷中痛哭。
這是她最後一次說對不起了,等她痛痛快快哭完這一場,她會把所有恐懼害怕焦慮統統告訴他。
任憑街上人來人往,注視著這對忘我的戀人,但蘇洺禹卻不以為意,緊緊抱著他重回懷抱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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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杜俐芊鬧彆扭的真相之後,蘇洺禹一肚子無處可發的火。
就這麼點小事?
親愛的妹妹可真會替他惹麻煩,殊不知她「好心」的提醒,在敏銳易感又多心的杜俐芊耳中,是多麼認真的大事。
神經大條一點的人,可能聳聳肩當作沒聽到。
而他的女友則是把自己關在房子當中,當作世界末日般的思索著分手的必要性。
她就像受傷的鳥,弓弦一彈就應聲落地,絲毫沒有求生的能力。
唉……
蘇洺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有這樣的女友在,他得好好地替她掃蕩前方的地雷,以免炸傷女友、炸傷自己。
杜俐芊看著蘇洺禹陰晴不定的臉,知道自己再度讓他失望了,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痊癒,沒料到還是不堪一擊。
連她自己也開始擔心會走上回頭路,回到那個為了愛情黯然憔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