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室燭光,一桌佳餚,陸宜家像是踏入了「小公主」當中的神奇樓閣。
「這是什麼?」她瞪大眼睛。
「燭光晚餐。」管皓薰鞠躬,邀請陸宜家入座。
滿桌的燭光,特地叫飯店送來的菜餚,雪白桌布上置放高級餐具,綴以新鮮花朵。
這是管皓薰精心設計的告白儀武。
「食物!太好了,我到現在還沒吃飯,差點餓死在街上。」陸宜家口氣充滿感動,眼睛牢牢對準著食物,順手端起桌邊酒杯,將餐前紅酒咕嚕咕嚕灌下一大半。
「啊……那是……」管皓薰想阻止卻已經晚了一步。
「怎麼了?」陸宜家透過見底的玻璃杯,微笑以對。
「算了……」
管皓薰歎氣,他本要介紹這是從法國原產地直接空運過來的珍貴紅酒,年份多少。產地何處……
細心營造出來的浪漫,一口氣被毀了一半。
「好喝!」抹抹唇,陸宜家痛快地說。
而管皓薰只能苦笑。
「來,我們開動吧!」他替陸宜家拉開椅子。
陸宜家對食物的確相當滿意,將肋排、義大利面、紅酒、奶蛋泡芙等一掃而空,然而,她卻對滿室燭光十分不滿意。
她扶住腦袋滿臉痛苦,對管皓薰說:「一氧化碳讓我的頭好暈,麻煩開個燈好嗎?」
他只好吹熄蠟燭,開窗開燈。
晚風徐來,燈光大亮,將最後一絲唯美浪漫吹得無影無蹤。
管皓薰無奈的等著,等著陸宜家的注意力從食物放回他的身上。
可惜,他沒有等到。
吃完晚餐之後,陸宜家快手快腳的跳起來,準備收拾桌子,清洗碗盤,管皓薰連忙跳起身子,把她手上的圍裙、菜瓜布搶下來。
「宜家,這些事情可以等等再做。你先坐下來,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陸宜家觀察了管皓薰三秒鐘,點頭同意,她坐回位子上,看著對面的管皓薰。
「好吧。你要說什麼?」她微笑以對。
「我……」管皓薰深深吸了一口氣,凝聚一些勇氣。
他伸出手,將陸宜家的手拉過來。
陸宜家的指腹有薄薄的一層繭,聽說是打字太用力的後遺症。他凝視著她細紋相疊交錯的掌心,她的感情線曲折深刻,像是她如烈火一般熾熱的感情。
管皓薰心中有一份憐愛。
他喃喃練習告白的話語:「夏雷陣陣冬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宜家,這幾句詩代表……我對你的心……」
說實在,怪噁心的。
語出自杜俐芊的某本小說,她特地畫上重點,捧到管皓薰面前推銷:「老闆,你如果說不出口,就用這幾句試試看。」杜俐芊綻放著美麗的微笑。
是真的嗎?他實在不認為性熱如火的陸宜家會喜歡這文藝腔,所以遲遲出不了口。
「皓薰,你在自言自語什麼?」
「沒什麼。」
「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呃……對,我是想問你今天去出版社談的如何?」
陸宜家笑逐顏開。「出版社給我的條件很好,我已經簽約了。」
「恭喜。」
「有一半是你的功勞,謝謝你的介紹。」陸宜家拍拍管皓薰的肩膀,把他當兄弟看待,他有些心虛的垂下了頭。
瞧見陸宜家重展笑顏,管皓薰心中有些感動,他終究還是想出了方法讓她快樂,而不是一天天的讓青春在言情小說當中枯槁。
想到這裡,即使那個該死的墨大總編狠敲了他一筆資本與高薪,也算不得什麼損失了。
「交代完畢,我去洗碗嘍?」
陸宜家跳起身子,管皓薰再度攔截。他急急站起,握住她的手。「宜家,我是想說,我們在一起,也有一段時間了……」
糟糕,好像廣告詞。
陸宜家看著他。
「我想,也是該決定的時候。」管皓薰鄭重地說。
陸宜家聽著他戰戰兢兢的口氣,更加不解。
「決定什麼?」
決定性的一刻終於到來,管皓薰深深吸了一口氣,卻被一串電話鈴聲搶了先。
陸宜家對他做出等一下的手勢,從背包當中掏出手機。
「俐芊?你聽我說,我今天簽約了……條文?等等,我有一個副本放在包包裡面,我念給你聽……」
管皓薰被樂而忘形的陸宜家晾在一旁,他走進書房,抽出杜俐芊的大作來瞧。
男主角是在燭光晚餐之間,深情款款地說出這句話沒錯。
他將女主角的手包在兩手中,深情款款地說出方纔的求愛宣言。女主角眼泛淚光,撲入男主角懷中,兩人的身影在黑暗當中融為一體……
杜俐芊既然塞給他這本書,就表示這裡頭的招數應對陸宜家管用,但方纔的發展……
管皓薰略略苦惱地翻到下一章,發現男女主角正往臥房移動,但他可沒那般好運。
令人沮喪的真實世界呀……
回到餐廳找不到陸宜家,一轉身,發現陸宜家在客廳睡著了,身子斜斜歪在沙發上,手裡還抓著手機,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管皓薰靜靜地瞧著陸宜家,這一刻,他心中忽然豁然開朗。
說與不說,又有伺差別?
愛的形式絕對不在於燭光晚餐與感人肺腑的告白。
能守在她的身旁,聽到她歡愉的笑聲,看見她寧靜的睡顏,知道她心中充滿歡喜,已經滿足了他愛她的心意。雖然不能將她擁入懷中、納為已有,但能有如此相守的日子,已經超過他原本所求。
管皓薰蹲在陸宜家的身邊,小心地將她遮在臉上的頭髮撥至一旁。
祈禱這段日子可以持續下去……最好能到永遠……
他不問她的身家背景,也不管她到底為何逃亡,只想珍惜當下。
他瞭解陸宜家不相信愛情,甚至從幾次言談當中透露出她對愛情的恐懼。還不是時候,現在,他只適合做一個守護著她的朋友。
等待著她願意去相信的那一天。
「宜家,我愛你。」管皓薰輕聲地說,聲音幾不可聞。
不需要讓陸宜家聽見,他是說給自己聽。
堅定自己愛她的念頭,不因緩慢的進度而有所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