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麼辦?」杜俐芊詢問。陸宜家對她口氣當中的小心翼翼好氣又好笑。
「不怎麼辦,就裝傻嘍。」陸宜家輕鬆的說。
「呵!有進步。我以為你會逃走,頭也不回,直到天涯海角,等待他將你遺忘的那天才敢回頭,但這一天始終沒有到來,因為愛是這樣的短,遺忘卻是如此的長……」杜俐芊引用聶魯達的詩,輕輕朗誦起來,語調感傷。
「俐芊,我沒有這麼多愁善感。我跟老闆是朋友,很好的朋友,現在是,以後當然也是。我不會讓一些不必要的情感來破壞我們的友誼。」
「可憐的老闆,一片癡心被你當作不必要的情感。」杜俐芊歎息。「你不覺得老闆很適合你嗎?」
陸宜家沉默,她不否認兩人的契合。
但愛情不只是兩個人之間的關係,還有兩個家族之間千絲萬縷的糾纏,她一天沒有脫離陸鴻志的控制,一天不想把無辜的受害者拖入這場鬧劇當中。
「其實,你也有些喜歡他……不是嗎?」杜俐芊循循善誘,想要逼出隻字片語。
「就算有些心動,但又如何呢?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恆不變的東西,時遷日移,所有的事物都在轉變,這渺小而微不足道的心動,很快就會淹沒在其它更重要的事物當中。」
陸宜家沒否認自己的心動。
「宜家,你不用活得如此辛苦,把事情想輕鬆一點,談戀愛的目的在於樂趣,是為了找一個人來疼你、愛你,分享你的喜怒哀樂。」
「我的每場愛情都像災難,搾不出一滴樂趣。我還是一個人快快樂樂過活比較好,我的苦自己擔,我的快樂與你分享。」陸宜家很真心的說。
杜俐芊歎口氣,有些哀傷。
「宜家,我願與你同甘共苦,但是……我不希望你孤單到老。考慮一下接受老闆的情感。」
好友的一片真心,陸宜家懂。
「我知道,我會考慮的。」她輕輕地說。
掛上電話後,陸宜家陷入沉思,思考著自己是否能接受另外一段感情。
一年了,這一年來,她沒有任何時間哀悼。
先是社會抗爭,後是家庭抗爭,接下來開始為了柴米油鹽奮鬥,她沒有時間靜下來想一想自己的未來與幸福。
思緒還沒飛回那段苦澀的過往,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現在陸宜家已經不會因為旁人的接近而心慌,她靜靜地等著那人走過來,將手放在自己的肩上。
「宜家?」
陸宜家順勢將臉靠在管皓薰手臂上,沉浸在他無止境提供的溫柔當中。
他的衣上染著咖啡香氣,讓陸宜家眷戀的吸取著。
有時,陸宜家會恍惚得以為自己早已嫁給了他,這是自己的家,而她是管皓薰心愛的妻子。
洞察了管皓薰的心思之後,陸宜家才發現到自己過去的盲目,竟然沒將管皓薰如此明顯的愛意收入眼中。
「這麼早回來?」她抬眼。
「將店交給工讀生,放自己一天假。」管皓薰將一袋東西放下。
「你買了什麼回來?」陸宜家扭頭去看。
「你瞧瞧。」
管皓薰將杯組一一擺放在陸宜家面前。他買了許多咖啡杯,都是兩兩一組、成雙成對的。
「好看吧?我挑了一下午。」管皓薰興高采烈地說。
陸宜家微微笑著,瞧著他孩子氣的舉動,不語。
許久沒有感覺對一個男人有這種心情,所以陸宜家有些怔忡。
她還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再相信男人,尤其是在經歷這一切的波折之後。
陸宜家拿起印著粉紅色小花的玻璃杯。
「這一個好可愛。」
「給你用。」管皓薰連忙說。
「那這一個呢?」陸宜家拿起成對的藍色小花玻璃杯。
「當然是我的。」管皓薰一臉幸福。
陸宜家忍俊不住,呵呵笑起來。
「你在笑我?」
「沒有。」她掩唇。
若是以往,她會以為這是單純添購生活用品,現在,她慧黠的眼神藏在濃密的睫毛下,猜著管皓薰沒說出的心思。
「你果然在笑我!說,你在笑什麼?」
管皓薰繞過桌子過來逼供,陸宜家想躲,沒有躲成,被他搔到腋下,兩人鬧成一團。
「杜小姐說得沒錯,你怕癢。」
「你們聯合起來算計我?」
陸宜家邊躲邊笑,心知肚明好友會玩什麼把戲。她準是猛敲邊鼓,要管皓薰採取行動,說不定燭光晚餐就是她拱出來的花招。
「豈敢。杜小姐對你十分推崇,將你視為黑暗中的燈塔,生命中的貴人。」
「才怪!俐芊最喜歡用誇飾法了,你別信她。」
笑鬧著,陸宜家絆了一跤,追在後頭的管皓薰煞車不及,也跌成了一團,幸好著陸點在地毯上,兩人一上一下,形成曖昧的姿勢。他只手撐在陸宜家的身畔,身子則懸在她的上方,陸宜家不但沒有急急避開,反而坦然的仰望著他。
兩人靠得很近,瞧著對方的眼睛,一時間沒有言語。
管皓薰輕輕的喚:「宜家……」
「嗯?」
他無法言語,一顆心已經沉淪在陸宜家信任的眼眸當中。
懷中的人兒沒有絲毫動彈,半晌,她悄然閉上雙眼。
管皓薰遲疑,他知道此時此景,應該低下頭去,品嚐佳人默許的吻,但名分未定,他不敢妄動。
小小空間寂靜無聲,連汗滴在地上的聲音也聽得見。
曾有過的時機稍縱即逝,陸宜家睜開眼,眼中有著驚愕,更包含不信。
她安靜地跳起身子,思索著如何打破僵局。作繭自縛的她,一陣沉默後,小聲交代:「我……我回房間寫稿……」
「宜家……」管皓薰從後握住她的手,緊緊的捏著,怕下一秒就讓她逃脫。
一股曖昧的氣流在兩人之間流動,欲語還休的張力讓整個空氣滾燙起來,管皓薰熾熱的眼神似乎訴說著什麼。
「我……」
一瞬間,陸宜家以為他就要說出來了。
但管皓薰在幾秒鐘的停頓後,卻臨時換了話題。
他拿起藏在雜物當中的一份合約。「要寫稿,等簽完合約再寫。這是幾份法律文件……非治要我帶回來,都是一些簡單的版權讓渡條款,你簽好我幫你送回去。」